用场的童儿跟着元宵一齐告退,喜官与福官将煎药的嬷嬷搀扶而出, 正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元婵与燕唐母子二人一坐一立,无言对峙。不知过了多久, 元婵才倦色满面地叹了口气。
“唐儿, 元氏的事你碰不得, 松意堂的事,你更不能碰。”
元婵好似朝一汪幽潭中投了一颗石子,诡异的平衡被顷刻打破。
燕唐倏然蹙眉:“阿娘——”
“好了。”元婵已然起身,手搭在嬷嬷的腕子上,缓步向门外行去。
“这件事交予连蘅苑来办,我定会给你、给静观、给奚氏一个交代。”
连蘅苑两位嬷嬷亦步亦趋,行经燕唐身边之时,冲他使了个眼色。
嬷嬷的好心,燕唐自是领会了,却并不想照做。
“你祖父临行前,与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唐儿,你且再依阿娘一回。”
元婵言及于此,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元婵最擅晓之以情,燕唐知晓她是为燕氏大局着想,心里窝着一团无处发泄的火,却寻不到由头与她争辩。
他几经平复,才在元婵转身的刹那间道:“阿娘,小心那位新上任的听音。”
元婵脚步生生止在原地,闭眼长长喘息一瞬,才颔首说:“去守着静观罢,若醒来看不到你,难免会心寒。”
不一会儿,后厨的童儿便匆匆来报,说兰芳榭内的厨娘与一些个粗使婆子都被元婵身边的嬷嬷带往了连蘅苑。
燕唐静默片刻,觉得灯火照得他头晕目眩,灭了盏碍眼的灯。
“去找团圆来,我有事要她去办。”
团圆一迈进门,便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次间内,见屏风后依旧无甚动静,不免一阵失望。
她又前行半步,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三郎君有何吩咐?”
燕唐也向次间望了一瞬,这才向她道:“你去找两个信得过的人,将松意堂的那个小婢子盯紧了,一时一刻也不能松懈。切记,此事万莫张扬。”
团圆稍经思索,领略了其中深意,“三郎君放心。”
见燕唐点头,她才躬身退了下去。
今晚当值的童儿躲在门外等了许久,小手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陪郎中去拿药的童儿终于回来了,唯恐再生事端,福官不敢懈怠,将新配的药仔仔细细翻了又翻,又与喜官亲自将药煎了,才强打着精神将药送进了次间。
府外悠长的梆子响过三声,高高一句“平安无事”掠过红砖黛瓦,飘进了兰芳榭里。
守夜的两个童儿在外间睡得正是香甜,被打更一惊,无意识呓语两声,转瞬又没了声响。
血丝漫上了眼,燕唐换了条胳膊撑住脸,握住奚静观的手守在床边,仍在静静出神。
燕府的几位郎中个个德高望重,医术自是高明,那药入口不过一二时辰,便渐渐起了功效。
奚静观睁眼醒来,入目即是他这幅有点呆的忧虑模样。
纵使是浑身无力,她也忍不住道:“难得见你愁上眉头。”
燕唐一个激灵回过了神,眼中浑是不敢置信,转而又化为难言之喜,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奚静观的手背,托着下巴道:“你若再不醒,我可就要设法入你梦中了。”
“你的仙法怎么总是如此不正经。”
他曾大言不惭地说过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奚静观回想起当日情形,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笑意。
燕唐裹着奚静观的手,蹭了蹭自己的侧脸。
“怎么就这样委屈?”奚静观任他去蹭,好笑道,“天灯放了吗?”
“放了。”燕唐应罢,又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可捂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