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他又将手里装着鸟食的瓷罐儿搁在吴王靠上,折扇一展,兴致缺缺道:“这些鸟儿奇则奇矣,却远不如透云儿可我心意。”
若是旁人,元宵早一锄头砸过去了,可面对燕唐,他只能陪着一笑,待到火气压不住了,才委婉道:“叫得再好听,不也被郎君送人了吗?”
燕唐先是眉头紧锁,紧接着短吁一声,认命般道:“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么到你这儿,就行不通了呢?”
元宵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可这话元宵没敢说出口,这几日燕唐脾气见长,他不想当这只出头鸟。
元宵有意揭过此话,也知晓什么人才能压制住燕唐。
他犹犹豫豫向屋里望一眼,担忧地问道:“三郎君要去赴宴也不是不行,可您近来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怕三娘子心生埋怨吗?”
燕唐嘶了口气,忍无可忍地举起扇子拍了下元宵的脑袋,“好的不学坏的学,你这点儿小聪明若是搁在别处,高低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元宵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正要缩着脑袋认错,燕唐却又给了他一扇,训斥说:
“你以为燕三郎君像你一样不知变通吗?像我这般忠实可靠的人,早早就向三娘子报备过去向了。三娘子通情达理又知情知趣,怎么会心生埋怨?”
元宵被打得多了,皮也渐渐厚实起来,竟不觉疼痛了。
他撇撇嘴,腹诽不止。
燕唐说奚静观通情达理又知情知趣,元宵欣然认同,可他前两句自卖自夸的话,元宵实在不敢恭维。
说来说去,三郎君还是怕三娘子。
锦汀溪上烟波浩渺,悬着不灭灯火的画舫随波起伏交错,远处不时传来几道悠扬渔歌,伴着风响与水声,谱就一篇如诗乐宴。
燕唐哼着小曲儿才登上船,画舫上的小童儿就快步迎了过来。
“三郎君可算来了,几位郎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随船飘过的渔夫互相吆喝着:“收网了——”
燕唐听了,只觉万分应景,“网里少说也要有一条傻鱼。”
童儿装聋作哑,垂眼引路。
燕唐以扇撩开纱帘,乐不思蜀的三人正在作乐寻欢,竟对他的到来未有所觉。
燕唐并不进来,手里的折扇摇得快了一些。
“这么急着叫我来,是又要给我献宝?”
他的花话音堪堪落地,一阵清脆的鸟鸣便随之响起。
管弦丝竹之音戛然而止,荀殷怀里的胡姬抬起脸,手里的酒杯递了一半儿,就被荀殷挡了回来。
他暗意十足地拍拍胡姬的小手,胡姬犹疑一阵,心有不甘地退了下去。
鼻尖萦绕的脂粉味儿消散了,燕唐才抬步走了进来。
荀殷一见他,一张脸瞬间皱成越了冬的东瓜,开始大倒苦水。
“燕三,你可将我害惨了。”
他说着说着就委屈起来,咬着牙捶了两下小桌,贺蔷与阮伯卿见状,幸灾乐祸笑得好不开怀。
燕唐挑眉,在荀殷右侧落座,拿了个空的酒杯与他面前的碰了下,算作来迟的赔罪。
“乱说话可是会烂舌头的,空口无凭,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害你了?”
酒杯相撞,荀殷只听“咚”的一下,顿时酒也无心饮了,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金笼儿,控诉道:
“自打将透云儿迎回家去,我是甘露清泉的供着,小心翼翼的哄着,为了逗它开心,还特意找东城的匠人打了枝镶金带玉的柳条儿。我扪心自问,自认待它不差。这位祖宗可倒好,不知好歹也就罢了,还恩将仇报,青天黑夜的叫唤个没完。知道的说我养了只尖叫鸟,不知道的,还以为荀府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