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元晨与须弥素无交情,不期然对上他的视线,一时间错愕得回不过神。
那目光似怜悯,又似探究,片刻收回,淡得向被风吹皱的春水上的涟漪。
水溶在水中,令人捉摸不透。
许是点砂童儿笑得太过欢喜,这点喜色凭空又传给了松意堂内诸人。
燕老太君接过信封,年迈的心也随之舞动起来。
望眉涧的信也没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只在右下角画了朵栩栩如生的红梅。
燕老太君将信翻来覆去好几遭,一双眼睛眯作一条细缝儿,复又睁开,如此反反复复好半晌,她才冲宝珍婆婆招招手,埋怨道:
“我这些皱纹,十之八九是被燕虚静气出来的。”
宝珍婆婆看她连着皱了几日的眉头已经舒缓开来,脸上也随之露出一点欣慰。
“老太君何出此言?”
燕老太君将信上的红梅摸了又摸,昏花的双眸里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连出了家,也要与我对着干。”
宝珍婆婆在心间暗自喊“阿弥陀佛”,连声道燕虚敬这封信来得及时。
一晃儿,她又嗟叹连连,燕虚敬最懂燕老太君之心,请他出言相劝,无疑是上上之策,若早早想明这一点,燕元晨与柳仕新也能免受半月相思之苦,早日修得正果。
燕老太君的视线将信上的每个字一一描绘过,忽然悲从中来,哀伤道:“想当年,元英也是这般求我的。”
忆起往昔,宝珍婆婆不免惋惜,平复心神后,她才道:“老太君还看不明白吗?这几个孩子,脾气都随了老太爷。”
“也罢。”燕老太君将信恋恋不舍地折了起来,吩咐道:“宝珍,去唤晨儿来。”
宝珍婆婆三步并作两步,先给柳仕新道了声喜。
“恭贺柳郎君,终于得偿所愿。”
燕元晨喜形于色,瞬间站了起来,却忘记自己的一双膝盖在地上跪了好半日,寒气早已侵袭而入,钝痛猛然传来,将她激得跌了个踉跄,幸而柳仕新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没在门前出了糗。
稳住了身形,却稳不住心。
燕元晨见了嫡母,一颗义无反顾的心顿时纷乱如麻,心怀忐忑,满眼不安。
“母亲。”
燕老太君的手按在椅边,话音低闷迟缓,却没拐弯抹角。
“晨儿,你当真想好了?”
燕元晨的回答依旧坚决:“孩儿心意已决,望母亲成全。”
她的额头重重一点地,发出的闷响便如鼓点般,“咚”的一下砸在了燕老太君心尖。
最小的女儿跪在跟前,恍惚间,燕老太君却在她身上看到了燕元英的影子。
时间仿佛流逝许久,又似乎只过了顷刻。
燕老太君在席卷而来的记忆中脱身而出,旁敲侧击道:“父母之命不作数了,媒妁之言总该有。”
她在心里将锦汀溪内名号响亮的媒人过了一遍,点了一个人:“唐儿的婚事是草婆婆保的媒,你与柳家那小子,该换花婆婆来保了。”
意料之中的艰难险阻都不存在,逐爱之程竟然如此轻易而又简单,燕元晨懵懵懂懂如在梦中,良久后才喜极而泣道:“孩儿谢母亲成全。”
燕老太君看着她流下的两行泪,冷不丁说:“晨儿,过来。”
她拍拍腿,燕元晨会意,又似儿时般伏在她的膝头。
燕老太君温柔的为她拭去泪珠,情不自禁再度陷入了回忆的浪涛中,泪眼一时模糊。
“母亲此生,得你兄姊六人环膝,祸难之时鲜有灾殃,是一大幸。”
荷风小榭风静水平,依旧安宁。
“燕三,丑话先说在前头,你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