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泼皮祝三的风采重现江湖,车夫不敢置喙,连声答应,将祝锦宸送到了昭华号大船附近。
回到船上,沈玦问祝锦宸:“那位妇人,是你的姐姐?”
“常听你提起家中姊妹,今天终于有机缘得见。看她的衣着,她的经济条件,应该很是不错。”
那位贵妇人穿着风格虽然清淡,不似她的婢女花团锦簇,但在沈玦眼中,她浑身闪耀着贵价标签,整个人就像一座行走的奢侈品展架。衣料是民间能寻到最好的,不输于昭华号布匹的品质;手工精良,也应出自最顶级的裁缝之手。
祝锦宸赞了一声沈玦的眼力,随便找了个箱子跳上去坐,道:“那贵妇人,确是我二姐祝绫云无错。怪事啊……二姐夫在京里做官,二姐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琼江府来了?”
祝家四个孩子,长女祝绣青,次女祝绫云,三子祝锦宸,幺女祝纹霄。因祝锦宸从小不争气,是个不读诗书的败家子,眼看功名无望,父母就把主意打到了三个女儿头上,指望她们能替明霞坊寻几个策名就列的女婿回来。
东海道地方上首屈一指的富户要嫁女儿,听起来像是贵女出阁,其实全然是笔赔本赚吆喝的惨烈生意。大夏自古重农抑商,本朝以前,商贾与贱籍无异,出身商人家庭,连考秀才都不被允许。直到本朝风气开放,限制才得以放开。官宦子弟自恃清高,自不把商户女儿看在眼里。
长女祝绣青,嫁予江陵府下属一个小县丞的儿子。二女儿祝绫云,则嫁给了本地一位中了解元的潜力股。潜力股叫卢子轩,是邻乡一位家徒四壁的穷书生。祝家百万陪嫁送女出阁嫁给穷小子,还传为桑禾县的一桩奇谈。
这位卢子轩呢,倒也没有辜负祝家的期望。
他中了解元,复中会元,通过殿试,封登新科进士,做了从七品的一个知事。投资成功的祝绫云从此也就成了知事夫人,与有荣焉。
祝绫云向家中写信,总是说与丈夫情深爱笃,举案齐眉,又时不时托人送京中名产回来,众人自也替她高兴。
唯有小妹偏嫌那书呆子,后来嫁给邻县一个做生意的富户,夫妻档经营有声有色,也过得不错。
祝锦宸道:“你说她有钱,她当然有钱。她们三个出阁时,织造坊还不是我当家。我爹娘担心她们嫁过去后过不惯清苦日子,金银绫绸、家具漆器,送嫁妆的队伍,排了十里那么长,整个桑禾县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要我说,谁娶到她们,那才叫一步登天,鱼跃龙门呢。”
“说起来,还是怪我。”他叹口气,“两个姐夫都是做官的人,后来准定想和明霞坊撇清关系,免得影响自己仕途……也不知道二姐姐过得好不好?”
话到此处,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跳起来急道:“不对啊。二姐夫是京官,不能擅动的,二姐姐出入都不自由,连返乡探亲都没有过。她既到这里来了,那也即是说,二姐夫也在琼江府!?——”
他和沈玦对看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上。
——何英浩提起过的那件案子!
倘若岭南道与东海道的状文都递进了京城,上头又想调查清楚这件事,那么遣卢子轩与祝绫云这双夫妻来,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景城住真是死而复生的祝锦宸,谁能让他放下戒心,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祝锦宸皱眉道:“我这就调派些人手,去看住他们二人。事出巧合,倒也未定冲我们而来。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祝锦宸现在没身份没自由,就是钱多。很快地,他就找到好几个长于盯梢的帮闲,教他们在官邸附近,盯紧卢子轩与祝绫云的行踪,顺便也帮着打探相关的情报。
这一跟之下,反显出更多疑窦重重。
这对夫妻的作息起居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