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经历过这些之后,还执迷不悟。”
卢箫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在嘲讽什么。难过,却无可奈何。
“人总得相信点什么吧。”
“所以你就信了时振州那混蛋?”
或许压抑战争的后遗症,或许是被误解的方式过于直接;一阵无名之火从心头燃起。
卢箫尚完好的那一条手臂猛然打在了身侧的床垫上,弹簧床垫一阵摇晃。她没控制住咯血的喉咙,面目狰狞。
“我信责任与人道!战争总要死人的,而我能做的,就是将我同僚们的伤亡减到最小!”
司愚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不再嘲讽,而是混合着多种情感的复杂。
“你们明明应该很相似才对,我能从眼神中看出来。你为什么不像萨凡娜一样自私点,只信自己呢?”
相似。
卢箫从未想过自己和白冉竟然会有共通之处。当然,她不认为这种共通是耻辱,只是怎么都觉得不真实。
“没有个体值得信奉,”她的控诉变为了自嘲,“我没伟大到那个程度。”
司愚依旧没有迈开脚步,也依旧没有转过身来。那背影仿佛在说,她也在思考着什么。
卢箫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那你信奉什么?”她以为问出这个问题就能读懂这个古怪的画家。
“我信奉艺术。”司愚的语气很平,却能捕捉到难得的温柔。
但显然这个答案让卢箫依旧无法理解。她困惑地看着这位艺术家离去,
艺术。
这是每个土生土长于世州的人都该陌生的词汇。
余光里,靠在墙角的油画闯进了她的目光。上面拥有天使面庞般的少女被层层枷锁束缚住,眼角渗出绝望的泪滴。
她还穿着红色的礼服,像是刚演出结束。
卢箫一下子想到了黄莺,陈年往事再度蒙住她的眼睛,或许这张画画的就是她,司愚就是在讽刺暴露一切黑暗的黄莺案。
可她终究还是个胆小鬼,不敢亲自去问它的作者。
艺术是什么?
是只剩赞颂的军乐,是整齐到虚假的方阵,是千篇一律的钢铁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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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卢箫一直像吸血鬼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小客房里。只有十几平米,待在里面和坐牢没什么两样,但她依旧选择这样做。
她怕给法蒂玛和司愚带来麻烦,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直到第四天时,法蒂玛慌慌张张地拿来了一张报纸,上面报道了最新的战况。
谢天谢地,终于来了消息,不管它是好是坏。
而它恰恰是好消息。
对于卢箫个人的好消息。
佐贺会战旧欧大败,开始向北撤退。世州与旧欧在中东战场的实力更加悬殊,珠三角的防线也开始溃败。
为稳定军心,广濑彻平和哈鲁哈克的死讯被压了下来,以至于大和岛的老百姓们不禁纷纷猜测自家军队战斗力突然大弱的原因。
兄弟们能吃饱饭了,卢箫只能想到这一点。她知道不该为战争而高兴,可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放下报纸,卢箫这才意识到法蒂玛一直坐在旁边看着自己。
愧疚立刻涌上心头。虽然对自己来说世州胜利是好事,但对于生活在旧欧的两人来说,是坏中之坏。
法蒂玛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笑:“您当然希望您的祖国获胜,这是人之常情。如果局势实在不行,我们南下就好啦,在哪里不是生活呢。”虽然她的眼睛很大很大,但笑起来是却真的和天上的新月一模一样。
温暖。
这姑娘真是温暖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