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打扮与此地的贩夫走卒无异,他停在那人身后十步之外,躬身道:“周公子。”
那人侧过身,端详了他须臾,道:“你家主子寻我为何事?”
“请公子往苍郡留一人。”少年自袖中取出一狼牙珠坠,双手奉上,“事成之后,此物为易,此物所系之人归你所有。”
“金翎环伺,这生意不好做。”他接过狼牙却未即刻答应,像是坐地起价道,“庙堂与草莽相去万里,你家主子这东西于我也未必有那么大用处,这生意不划算。”
“环伺虎狼不过障眼法,此人可扣不可杀,否则来日便会引得天下文士笔墨如刀。”少年不卑不亢,“此乃我家主子原话。但主子亦有言,除去此物,公子想要的那份有关仇人的名册,无论事成与否,他都会依约奉上。”
他眼神微动,盘着牙坠像是在斟酌这句话的分量。两侧的院子里有枯枝探出墙头,跟着云雾曳动矮身,他在长久的阒然里终于伸手拨开头顶的树枝,帽檐也随之一并被压低。
他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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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的大门被轰然打开,里头关着的多是身子骨单薄的文人学生,饶是狱卒未上刑、无苛待,在这阴冷的牢狱里待了数日还是被拘得面色青白。许多起初进来时还有气力向着狱卒破口大骂的,现如今也只能枯坐墙根看着头顶小窗日升夕落来辨别时辰。
门前铁索落地,有人恹恹地抬眸想看看又是哪个倒霉鬼被捉了进来,没成想初初一眼,落入眸中的便是大红官袍的一角衣袂。
赵婧疏走得快,身后吏胥紧赶慢赶地捏着笔杆和册子在同她讲收押的人员名录,好容易等她停下来,人已经累得呼哧带喘。
“一百三十七人皆在此处。”她眼风一扫,问,“都是这几日让你们关进来的?”
吏胥抹了把额头,哈腰低眉道:“是,都是温……”
“放人。”赵婧疏径直打断,她侧身,迎着一众目光的注视拉开了牢门,寒声说,“依着收押的差役名册,谁捉来的人,便去原原本本地道句不是。”
“这……”吏胥闻言一哆嗦,露出难办的神色,“赵大人,那温大人那边……”
“她是天枢之首不假,但是天枢的规矩与监察之责,自立阁伊始白纸黑字,本官来定。”赵婧疏刷地一甩袖,飞扬的袖口像是抽在官差们脸上的巴掌,“若是听不明白,这差你们便不必当了!”
此言一出,在场官差皆噤若寒蝉,狱卒不敢有违,忙疾步上前去解开各处牢门前的锁链。被关押的众文士面面相觑,在霎那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提气般的高呼。
赵婧疏听见了身后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但她无暇理会这些人的称赞,转头便独自出了诏狱的大门。
在外候着的差役见状提着氅衣要给她披上,被她抬手拨开了。里头的呼声不绝,外头瞧她的脸色也不大好,眼看着离开的方向是想着天枢的办事房去的。差役拿着氅衣,一时间迟疑着这跟还是不跟,多少有些进退两难。
最后还是瞧着再不追便连人也瞧不见了,这才一咬牙疾行跟了上去。
廊下各级官吏来来往往,赵婧疏这一路走来受了不少人的礼,但她无暇顾及,一路快步行至正堂,抬手一把推开了半掩的门。
差役姗姗来迟,一抬头看见她与屋中的温明裳冷眼相对,一时间恨不得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二位大人……”
还是温明裳先回过神放下了手里的折子。她面色如常,道:“衣服挂进来,你先下去吧。赵大人,进来说话。”
差役怯怯应声,匆忙离去前不忘给她们带上了房门。
这一阵动静带起的冷风把桌上的一沓折子翻得哗哗作响,温明裳寻了个镇纸压着,平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