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便只有她自己带着小两岁的弟弟咬牙撑着。如今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十分艰难。
她舅母便一心想着把她跟守义卖掉,好让罗氏趁着年轻再嫁个人,以免不管她们死活,倒叫村里人戳脊梁骨,便三不五时上门劝说。
她娘舍不得姐弟两个,却也只会哭,并没别的法子。
这时守义听了舅母的话,气得倒竖了小眉毛,稚声稚气地怒道:“我才不去。我死也跟姐姐和娘死一起。”就要猛地一推柴门,就要往里冲。
信信忙一把拉住了守义:“她说什么,咱们只当她放屁。你先去换了衣裳,别叫娘瞧出咱们落了水,回头又要哭死过去。”
说着从门口随手拔了几根野草,从鱼篓里掏出那条黄尾,穿了腮,才把鱼篓交给守义:“我找云珠去换把小米来。”
云珠家不过十余步开外,她走到近处,侧耳听了听,隐隐有铎铎声,便沿着篱笆墙往后院去。
“铎铎铎铎”的声音越来越响,绕过一株大槐树,便闻见一股猪圈的骚臭味。
黄泥土墙篱笆上冒出了些青草,信信趴在上面,朝里看。
就见云珠正鼓着粉嘟嘟的小圆嘴,黑着小脸在猪圈旁剁猪食。
她好像跟那猪有仇一般,明显手下带着气。
“云珠!”她低声喊。
云珠只顾低头生闷气。
她只好从地上捡起一块小土坷垃,朝云珠脚边一扔。
“叭”地一声,云珠似乎吓了一跳,停了手,抬眼见是她,双眼一弯,小圆嘴顿时像朵盛开的粉色喇叭花儿,跑过来,拉开了篱笆门,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眼,惊道:“你掉河里去了?这手冷得跟冰坨子一样!这时节,河里哪有多少鱼!”
信信却得意得眉飞色舞:“我今天抓到好大一条银色鲤鱼呢,绝对是好兆头。我今年一定会越来越好。”说着,用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才将那条小黄尾递给云珠:“我家又没米了,能找你家换半碗小米不?”
云珠斜眼瞪她,一巴掌拍在她手上,却不接鱼,嘴里道:“你等着。”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走了。
片刻回来,手里却是拿了一大一小两个破旧的蓝花包袱。
信信心里一跳屏住了呼吸。
云珠把两个包袱一齐塞到她怀里:“我明儿就走了。小的里面有米有面。大的是我不穿的旧衣裳,都送给你。”
信信难过得好像被心上被扯掉了一块肉,眼圈一红,道:“你要走了?真要卖到京里去?去那个什么昌烈侯府?”
云珠叉着腰,抬起漂亮的鹅蛋脸儿,笑得仿佛眼前鲜花铺路,前程锦绣。
向死而生
云珠想卖进京里去,这件事早跟她说过。
自打过年时云珠去外祖家见着她表姐,云珠便心心念念。没想到这么快竟就成了。
听说云珠表姐在昌烈侯府,那日子,比村里最有钱的周家小姐还强上百倍。
可是她听她爹以前提过,这种富贵人家的日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舒坦。何况是做人家的婢女,一不小心,触犯了主人的忌讳,叫人打死也是常事。
更何况她也真舍不得云珠,忍不住劝道:“你家日子又不难过,你何必呢?再说你娘就舍得?”
云珠瘪瘪嘴,表情颇有些酸涩:“她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明儿就要走了,今儿还要我喂猪!我跟他们说,到侯府挣了钱,就出钱供我弟读书!”
信信心里也跟着酸涩一片,想了想,也没别的法子,只得红着眼把包袱往回塞:“这些太多了。回头你娘知道了还不打死你。”
云珠不屑地哼了一声,有几分得意:“我已经签了卖身契,是人牙子的人了。她敢!”说着又拉着信信的手,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