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目光闪烁,可只一时,便又冷了下来。
“攻城容易守城难。”他叹口气,“这些年朕为守住这江山,与群臣斗智斗勇所耗费的精力,一点也不比当年少。”
“那么清和可还记得前朝末帝临死前的话?”文谦道,“他说,他非亡于你手,而是亡于天下。”
皇帝盯着他,面色一变。
“逊之为何竟要逼朕!”他低低道,似压着怒气。
“逼清和的不是我,乃与末帝一样,是这天下。我今日进言,亦非为了仁济堂,而是为了这天下。”文谦道,“我记得,当年清和与我初遇时,曾问我,盼着将来是怎样的世道。我一介郎中,自然盼着天下无灾,人间无病。那时清和笑草民狭隘了,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清和可还记得?”
说罢,他不等皇帝回答,在他面前跪下,郑重一拜。
“草民言尽于此,此番退去之后,便与门人一道在朱雀门外,静候陛下的决定。”
他改了称呼,二人亦不复那推心置腹的情义。
皇帝坐在榻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朕不会永远由着你。”他低低道。
“草民知晓。”文谦再拜道,“草民告退。”
说罢,躬身退出门去。
太极殿上,只剩下皇帝孤伶伶一人。
他枯坐良久,眼睛望向殿外。
滚滚浓云,在宫墙外压着,恰如当年。
他们二人站在高山之巅,望着风起云涌,江水滔滔,他豪情万丈:“逊之,你助我一臂之力,我还你个河清海晏,乾坤郎朗的太平盛世,如何?”
那青年朗声大笑,那笑声从遥远的山巅飘来,又消散在风中。
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文谦离开宫城,便前往朱雀门。
门外众人见到文谦,一时轰动,登时涌上来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