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1 / 2)

皇帝瞪着他,一时竟哑口无言。

文谦叹口气,道:“我以为,事已至此,纠结无益,清和该往长远思虑才是。清和见我,想必亦是为了此事。”

皇帝的神色有些微不定,而后,他深吸口气,终是平静下来。

“你是说,这常晚云,一个人从广陵追到了凉州,又从凉州追到了玉门关?”他重新在榻上坐下来,淡淡道,“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识路,又如何抗得过风餐露宿的艰难?你莫不是诓我?”

“她并非弱女子。”文谦道,“她与他父亲一样,看着文弱,实则刚强。我不曾将她从小娇生惯养,路上那点苦对她而言,不算什么。此事,在皇城司的线报里亦有提及,你若不信,找皇城司一查便知。”

皇帝不置可否:“你原本打算如何安置这两人?”

三百二十四、夏至(八十四)

“晚云是个女子,自然是替她寻个好人家,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而鸿初则要继承我的掌门之位。他如今已经是东都总堂的大主事,和二殿下接头的人也是他。”

“原来如此。”皇帝颔首道,唇边竟露出一丝冷笑,“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阿庭的儿子已经在替我做事了。如此甚好。”

文谦闻言,眉头皱了皱。

皇帝拿起茶杯,喝一口,继续道:“阿庭未尽的雄心,便由他的儿子继承。他替我谋江山,他儿子替我守江山,这便是上天最好的安排。而仲远的女儿,替我看着九郎,便是看好了朕的西大门,不也是极好的事么?若是如此,西域……我也要安心些。”

他似乎并不需要文谦作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罢,他忽而看向文谦,双眸深深:“你收养他们之时,就该明白,他们永远不会置身事外。”

“我来见你,亦是为了此事。”文谦道,“前人的恩怨,与后辈无干,盼你放过他们。”

皇帝没回答,却问:“常晚云可在替皇城司做事?”

“她尚未知晓皇城司,我……”

“那不行!”皇帝断然道,“她须得效忠于我,替我监视这九郎。如此,我便答应保她一世平安。”

文谦震惊地看着他。

皇帝却露出笑意,竟有几分激动:“此事就这么定了,岂非皆大欢喜?逊之,时隔多年,我等已经老去,可后辈们却可像我们起初那般聚在一起,共同谋事。你没有辜负他们的嘱托,将他们的孩子抚养成材;而我,则让他们建功立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阿庭和仲远若有在天之灵,定然也会高兴!”

他的目光灼灼,却带着几分阴森。

文谦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火,如同遭遇了冷雨,熄灭殆尽。

这便是命么?

事情兜兜转转,终于走向了他最不情愿的方向。

“逊之赶着回来,想必担心王阳?”皇帝道,“听闻他被大理寺用刑折磨,一度垂危。此事你可放心,我定会狠狠责罚大理寺。今日,就到此处,你退下,带他回家休养去吧。”

文谦闭了闭眼,少顷,神色恢复沉静。

“那么仁济堂被人纵火之事,清和打算如何处置?”他问。

皇帝敛起笑意,方才的和气转眼消逝。

他冷眸看着文谦,道:“逊之为何总叫朕为难?朕的儿子已经拿命来挡,若再往下就要动皇后和封家了,逊之知道那有多难么?”

“清和可还记得当年龙潜之时,江州蝗灾,赈灾粮迟迟不至,以至饿殍遍地;渡江时,缺船少桨,二十万大军折损九万;新帝开立,忽察国库亏空,甚至不能为新皇造一座新的宫殿。”文谦道,“那时不难么?可我从未听清和说过难,如今惩恶扬善,竟比那时更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