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很冷,来时的火车上她就注意到窗外追着一片乌云,起初它是落单的,咔嗒咔哒的车轨声惊动了这个小家伙,它害怕了,皱缩成黏密的雾点,而后从天边的来处追上更多的云朵,聚慰到它身边,合力下起几阵秋雨,不负旅人箱里棉衣。杭城的夏天要走了,曾与雨季势均力敌的太阳业已病入膏肓,今天是最后的暖,最后的亮。

秋天来了,无人可逃。

低空中轰起闷雷,无声地贴着顾晓梦的脊背隆隆滚过,原野上有人唱着圣歌高昂地抬头走去,三面国旗扑棱抖落,坠入背面恒长的黑夜。颈上飘扬红巾的女孩向她挥手,神情由笑转为抽泣,直至诉不成声,双手合十,默然祈祷。五道枪响打破岑寂,画面升为猩红的灿,一线略显低沉的嗓音由邻旁加入,与先前清明的音高汇为和谐的二重吟合,丢下身后追赶不及的两人,越走越快,融于辽远,不知所踪。

地板极凉,手掌极烫,散落各处的行李没人去拾,风从未闭的门外吹来,箱缝飘出一张照片,四边有三沾了血迹,凝焦相中人一双清朗眼睛:李宁玉的小相她永远带在近旁,出任务藏进胸兜紧贴心脏,谁也别想夺去她的命,这是她的万全防线,她的终极秘密。

[你再等等,做饭的师傅很快就回来了。]

[今天厂里工作不忙吧,同志,下班还挺早。]

从地上颤着起身,顾晓梦回头关门,背后李宁玉又开始说上别的,语调轻柔,不闻伤痛。

[是啊,今天放得特别早,]转脸回眸,顾晓梦笑着接话,字字微摇,[我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