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往哪走,你说让我往哪走,老的小的,都张着嘴等吃,走哪去啊,我们睡大街冻死算了!”
这正是胡同第一家。
杨兰英往里边扒头看,难道说的是搬家?杨老师回来了?
果然,不大的院子,跟打仗似得,锅碗瓢盆鞋袜铺盖摆了一地,院子里还做了个哭天喊地的妇女。
这妇女自从分到这里,也住不少年了,偶尔见到杨兰英,还会打招呼。
站在台阶的似乎是房管处的人,手里还捏着小本,“让你们搬,都通知多少天了,非拖到现在,你说没地方去,我协调到你男人上班的单位,也给批了宿舍,还要咋样嘛。”
“这别人的房子,当初只是分给你们住,也没说给你们,咋现在你们还赖皮上了。你满嘴是理?”
朝地上的妇女训斥一顿,那人又转而朝身边人露出笑脸,“你看,我们一直在尽力催促,但一时半会也没法子。要不你在等两天,反正你也不差这一会。”
这话说的真是客气又无礼, 杨兰英支好车子,再往里看,只见为首是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眼镜的男人,约摸五六十岁模样,身后还跟着两个稍微年轻些的女同志,还有个年轻男同志。
她猜这可能是杨老师一家,但又拿不准。实在时间太过久远,她已经想不起来对方的样貌。
杨兰英往里走了两步,“这是干什么呀?搬家?”
地上的妇女此刻没有搭话心情,只装作听不见,仍旧 嘀嘀咕咕发泄不满。
杨兰英的目标是这一行人,她看过去,“眼生,这是谁啊?”
对面几人看过来,眼神也写满陌生。房管处搭了句话,“这是平反回来得,收房子来了。行了,大姐,您还看热闹,不回家做饭?”快点走吧,他这还一团乱,要不是这几个人拉着,他早就想回家吃饭了。
“平反回来得?”杨兰英恍然大悟状,这下彻底确定了,“您是杨老师?”
房管处同志疑惑的左看右看。
中山装的老人更加疑惑,“你是?”太多年没有回来,他记不清这是谁?
杨兰英一拍大腿,“杨同和?我是老杨家西房的,我爹当年活着的时候,总爱跟你们家去。你爹仁善,还给我爹找了个看铺子的活。记起来不?”
其实内心,她并没有因此多感谢对方,只是想借此唤醒对方记忆,让对方想起来,好拉近情感而已。
当年杨兰英爹就是因为有了个看铺子的“体面”活计,才有钱娶后娘。后来,他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人家退了回来,也还厚着脸皮老往人家府上去,在外边仍旧借此装点门面,给自己脸上贴金。
也就是年数大了,杨兰英在外边说话得顾及面子,要不然,在心里,她都是叫“死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