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他家墙外有棵槐树,大家才槐树胡同、槐树胡同的叫起来这个名。哪怕后来那槐树被锯了,可大家叫槐树胡同成了习惯,于是直到现在,也依然这么叫着。
建国后,杨老师在省城大学当老师,不怎么回来,但这里依然是他的家。后来特殊时期,杨老师被批斗的时候,他本人在省城游街,这边得知后,也是首先去砸的这院子。
这些年,那处院子被政府分为三处,分给别人住了。
如果杨老师平反回来,那院子肯定是要还给他们家的。
杨兰英想起来的就是这个,杨老师在省城学校旁边还有个房产,他平反回来后,无意在这里逗留,便有意想卖掉。
可如今根本不兴买卖房屋,甚至遇上某些上纲上线的人,还可能说买卖房屋是个人交易,违反政策,要去举报你。当时的杨老师的好不容易回来,真是被整怕了。只小范围在他们老邻居间打招呼,请他们帮忙留意,便离开了这。
杨兰英轻咳两声,将自己攒下的钱,一张张捋平。她在车间想起这个的时候,就起了心思,想把杨老师的房子买下来。
将来等拆迁多分点钱是一方面,或者等过两年经济形势放开,她做点小买卖,再或者租出去也行。这都是进项。
钱放着就只是放着,现在她凭着先机,做点什么,以后回报的钱才能更多呀。
数完一摞,她笑眯眯拿起另一摞,“八十,九十,一百……”
“妈,妈”
一声大喊,把杨兰英吓一哆嗦,立刻扯开被子,盖住床上的钱,自己再顺势往上一躺。
刚刚躺下,门砰一声被撞开了,“妈,出大事了,陈响死了?”
“啊死了?”这么突然?前两天不还活蹦乱跳的?
她顿时顾不得装了,坐起来,“真死了假死了,别这回又来诓人吧。”
这个陈响来来回回,真是阴魂不散。先前以为他死了,结果人回来了。以为人傻了,结果好好的。怎么就他这么多事,老老实实找个没人的地方死不行吗。
陈阳咽了口唾沫,满头大汗,随着点头,汗珠子都飞出来了,杨兰英好一顿嫌弃,“你离我远点,一身臭汗,熏死我了。”
陈阳焦点都在“人死了”上,脑子没空去想别的,听到让离远点,他就往后挪了挪,嘴里忙道着描述陈阳的死状。
先前大家都说他像野人,这样那样的,可唯独他没亲眼看见,遗憾得他最近天天上街,就盼着当面遇上陈响,好好瞧瞧到底有多落魄。
结果,这下是真见到了。
那人,不对,那尸体都有味儿了,又脏又臭,浑身黑不溜秋,脏不拉几。他跑到派出所,又被领到殡仪馆,捏着鼻子撩开对方臭烘烘的头发看了一眼,从岁月的痕迹中,看清了那张久违的脸。
“……死了,死的透透的。”
而且吧,陈阳脸着皱在一块,“妈,我给说漏嘴了,人家现在认定我是家属,让我去收尸!”他提起来就恶心,那味道太上头了,“妈,咋办啊。”
杨兰英瞪大了眼睛,“你个蠢蛋玩意儿,你是他谁啊,还你收尸?连话都是说不明白?”
陈阳早就后悔死了,一开始没防备,他脱口而出,“真死了?”结果被人家抓住问,他嘴巴快的直接秃噜。说完才反应过来,不能这样讲。然后他再解释,就没人听了。
殡仪馆和派出所立刻就去出手续,让他把尸体带回去。
陈阳趁人不注意,偷跑回来的。
“那,那我去通知天天?”他觑着母亲脸色,不敢说话,生怕母亲让他出这丧葬费。
这时候外边传来声响,是孩子们和孙桂芳回来了。
“大哥也在?”她诧异一句,也变相算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