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聊得开心,宋丛示意欢尔去自己房间。本以为同住一个院,做不做同学无所谓,可事实上自他转学两人就没见过。她知道宋丛忙,尤其在开始阶段,宋妈的吃喝拉撒加上复健活动,一举一动身边都离不开人。也和景栖迟商量过要不要来看望,最后一致决定按兵不动若需帮忙宋丛一定会发来求救信号,既然没有,说明他只是日常排得太满了。

“你现在还不上晚自习?”

宋丛用好学生的特权停掉晚课,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个中心酸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还没。”男生双手插兜靠在窗边,“再看吧。”

欢尔拾起床上实验中学的校服,在手里摆弄一番又放回原处,问他,“医学院想明白没?”

还有一年,整整一年。

“跟他们坦白了。”宋丛朝门外扬扬下巴,“分两派。”

“那肯定宋叔是支持派喽。”

宋丛看着她摇摇头,“我爸不同意,我妈支持。”

义无反顾的,恰恰是被这身白大褂血淋淋伤害过的人。

欢尔有些诧异,“阿姨怎么说?”

“就,总得有人去做,哪怕结果未知。”宋丛说道,不知是宋妈教导,还是他本人体会。

“薛定谔的医学院。”欢尔总结。

“正解。”宋丛笑。

不确定是心里的迷宫。我们既没有登天的本领可俯瞰知晓路径,唯一的办法便是走走看。尽管这迷宫诡计多端变幻莫测,它绝不会告诉你,走出这一步身后高墙平地起,再无退路。

再次回学校,楼下高三年级教室还呈考场状态,桌斗朝前,行列排布整齐划一。那场被称作命运分水岭的大考过后,这里像进入静止时空,只有墙上电子钟跳跃的数字提醒着结束是新的开始。

不知怎的,这天格外安静。下课后没有陡然升起喧嚣,自习少了许多窃窃私语,连教室后饮水机都配合似的不再咕咚冒泡怒刷存在感。杜漫剪掉长发,桌上又多了几本练习册,一天用掉一只水笔芯。她手上的黑蓝印记更重,如胎记自肉里长出,再也抹不掉。

晚饭时廖心妍来找欢尔,偷偷摸摸说奥班数学老师暑假会在家里开个小班,专攻考点难点,问她和景栖迟要不要一起去。

学校不许老师私下开班,这消息显然不能外泄。

“今年就两周假,集中补一补没坏处。”廖心妍怕被别人发现似的以写代说告知老师名字,“他很厉害的,押题特准。”

欢尔有些心动,可问过费用立刻打消念头,十来天的班竟要大几千。

“太贵了!”她没忍住说出口。

廖心妍笑她,“土老帽,现在都这行情。”

她知这句绝不是嘲笑。廖心妍能将这机密信息分享出来,显然自己在对方亲近的信任名单上。于是坦言告知,“我肯定不去,晚上我问问景栖迟。”

景栖迟知道后第一句话是,“你去不去?”

“你当我老家有矿?”

“那我也不去。”他点点她后背,“别自作多情。我爸回来,放假我想跟他待两天。”

转眼景爸调走已两个月。据说那地方紧靠大山条件艰苦,回家一趟中途还要转次火车,自打走还没回来过。

“哎,你还不能骑车吗?”

提起这茬欢尔就恼火。宋丛转走后她就成了“专职司机”,上下学后座上带个一米八多的健壮青年,当她得知景栖迟体重后发现相当于驮了快三袋大米,三袋大米什么概念?上顿下顿不间断都够吃小一年,这,这岂不是每天带着口粮搬家?

又气又没辙,不驮就成了嫌弃朋友的负心汉。

景栖迟看着她吃力的小肩膀暗笑,“你揍我时不挺有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