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看到他的天赋后,便举全族之力供他科举,期待着他以后能一步登天。
他做到了。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何等的风光。
可如今的他却觉得,他还不如不踏上这科举之路。
如果他像老家的堂兄堂弟们一样,耕个几亩良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他现在大概也已经有妻有子了吧。
他的母亲也应该已经享受到了儿子儿媳的贴心奉养,感受到了天伦之乐。
他想到自己身边出身富贵的同僚们过的日子,他觉得自己像一只丑陋的乌鸦,闯进了一群天鹅的世界。
可是,乌鸦终究是乌鸦,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变成天鹅的。
他看着眼前的户部官员,想跟他们说自己一定会归还这一百两银子的国库欠款的。
可是他张不开嘴。
他每个月二十两的俸禄,除去租房和母亲的医药费,所剩的钱甚至裹不住他跟母亲衣食的花销。他拿什么去偿还国库的欠款?
他能撑到现在,还多亏了一个相熟的同僚时不时的救济。
这位同僚怕他面子上过不去,每次来他家里,拿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都说是他自家的东西实在用不完了,放着也是浪费,所以才拿来给他们用的。
这个同僚家也算不上富贵的,只不过要比他要好太多了。
但是要说这位同僚的家里东西可以多到用都用不完,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这些东西是同僚自己花钱买来的,只不过是为了照顾他可笑的尊严,所以才这样说的。
尊严?他还有什么尊严呢?
一个连自己的母亲都赡养不了的人,不配拥有尊严。
四四到这位青年官员的家里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阴湿狭窄的小院子,和一个卧病在床还眼盲的老太太。
这位青年官员还在衙署,尚未下值。
听到有人来了以后,这位青年官员的母亲便出声询问:“你们是谁啊?我家梧儿还在衙署上职,还没有回来呢。”
四四连忙回复到:“夫人,我们是您儿子的朋友,有些事要找他。他还没下值呢?那没事,我们等他一会儿。”
“奥,你们是我家梧儿的朋友啊?那你们快坐,老婆子我起不来,就不招待你们了。”
这位母亲好像生怕自己会在她儿子的朋友们面前丢了脸,所以讷讷的说话招呼四四他们。
“夫人您不用管我们,我们坐一会,等您儿子回来,我们跟他说几句话就走了。”四四表现的很是有礼。
所以这位青年官员的母亲对四四很有好感,两个人便聊了起来。
四四跟这位母亲聊了大概有半个时辰,也就把这位青年官员的基本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四四从头到尾都没有跟这位母亲说,他是来找这位青年官员讨要国库欠款的。
从他进门开始,他就知道这户人家是真的还不上国库欠款,简直家徒四壁。
他之所以等在这里,就是想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户人家这么贫困。
这位青年官员好歹都是朝廷命官了,怎么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可是他听了这位年轻官员的母亲的话后,他心里难受极了。
原来这些寒门子弟们,哪怕进入了朝堂做官,过的竟然还是这种生活吗?
四四刚开始以为,这位青年官员之所以这么穷困潦倒,肯定是因为家里突然出现了什么变故才导致的。
所以四四等在这里,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真的没有想到,这样的生活竟然是一个鱼跃龙门的寒门子弟的正常生活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