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走,现在码头人满为患,咱们的商船要是走,不知道多少人要挤上来。”

柳三娘跟着商队这么多年,最是清楚这样的情况下,人性有多恶。

要是他们走时带了部分人,那些没能搭上船的人,保不准宁愿大家都别走,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儿来。

柳三娘发出沉重的叹息,南姝透过四四方方的围墙望向远方,黄沙弥漫的天空下,晚风中夹杂着泥土的气息,隐隐的,她好似还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从未离战乱这么近。

柳三娘的担忧,在第二天就变成了事实。

南姝站在二重门内,听着前院争执不休的声音。

今早去码头打探消息的人一脸愤懑地回来,说船出事了。

南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她知道,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能离开了。

*

京城,皇宫。

晏平枭是在落水后的第三日醒来的。

彼时,孟长阙早已封锁帝王坠江的消息,“圣驾”按着原定的时间返回京城,孟长阙回京坐镇,而裴济则留下继续寻人。

万幸的是,他们找到了晏平枭,却未曾找到南姝的踪影。

晏平枭睁开眼,入目的是宣政殿中熟悉的帷幔,胸口钝钝的疼,像是肋骨折断的感觉。

他回想起在坠江的最后一刻,他抓住了南姝的手。

他的水性很好,但却抵不过涨潮时汹涌的江流。

两人被冲走,他极力往岸边游去,身体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费尽全力将南姝托了上去,看着她趴在岩石上,胸口微微起伏,这才稍稍安心。

可是下一瞬,一棵折断的大树被水流冲下来,撞在了他的腹部,让他不得不松了手,再次被水流冲走。

再醒过来,便是现在了。

晏平枭的眼神很空洞,明明在围场的几日,她的态度已经软化了,明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去,为什么会叫他再次失去她。

他突然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顾不得汤顺福等人的劝阻,径直跑到了法华殿。

那盏长明灯还亮着。

吴泉石说过,他和南姝生死相依。

所以她一定还活着,她不会有事的,她还在等着自己去接她回家。

一夕之间,沅江沿岸都是禁军出没,不知道从江底捞出多少具尸体。

都不是她。

晏平枭站在江边,发红的双眸望着奔腾不息的江水,一种说不出来的痛楚在心底翻滚,汹涌地漫上喉咙,浓浓的血腥味让他挺直的脊背不住颤抖。

戎城的军报便是在这时,快马加鞭地传入京城。

金銮殿。

朝臣争议不休,但最终的意思却前所未有地达成了共识。

哪怕不打,也一定要狠挫于阗。

战争是百姓的血泪,同样也是开疆拓土的机遇。

晏平枭不想如同先帝一般怀柔,嗜血的暴戾在他胸腔中翻滚。

若是能趁此机会打下于阗,那于大魏而言,是一桩可以载入史册的功绩。

帝王若想集权,那就需将兵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需有震慑朝廷的不世之功。

晏平枭连着多日都未曾休息,他仿佛感觉不到疲累,在寻找南姝的同时部署着戎城的兵马。

他抗拒夜里一个人回到宣政殿。

南姝不过在这儿住了短短月余,可处处都是她残留的气息。

每每阖上眼,眼前便是她的容颜。

有沈兰姝娇俏地对着他撒娇,也有南姝愤恨地用刀抵着他。

他开始频繁地梦到她,现实和梦境交织,有时候他睁开眼,就看到南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