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面色稍微好看些,桑永景才开口:“榆儿,你在这里照顾祖母。”
桑榆不用想就猜到他想做些什么,提议道:“不若带着祖母一起过去。”
桑永景略微迟疑片刻,点头应允下来:“那嘉儿你和榆儿一同搀扶着祖母跟我走。”
老太太的身体本就因连日奔波而不大好,今日又遇上这么一遭,侥幸活了命,却是虚弱得不行,哪怕被搀扶着也走不快。
桑永景埋头走在前面,走得很慢很慢,但身上的气势却是越走越深沉。
最先发现他们一行人的,是大房的大儿子桑兴昌。
他轻轻扯了两下挥着袖子说得正起劲的自家父亲桑永丰,小声提醒:“父亲,四叔来了。”
高谈阔论被打断的桑永丰心情有些不快,听见是自己四弟过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又继续和二弟三弟说话。
他如今虽是阶下囚,但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身体状态,明显要比四房一家要好上一个层次。
流放,这事对很多人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他而言,其中仍旧有周转的余地。
他入朝为官十几载,经营出不少人脉关系。
等到岭南后再写信请人从中斡旋,过几年皇上大寿大赦天下时,未必没有复用的可能。
因此桑永丰丝毫没有阶下囚的心态,仍旧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桑家的所有人。
“大哥。”
一声低哑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是许久都没喝水般的沙哑。
桑永丰漫不经心地回过身,正想说些什么,却在桑永景抬起脸时被吓了一跳。
只见他双目赤红如焰,牙关紧咬地发出咯吱声响,额角青筋如虬枝暴起,整张脸因极度压抑的怒火而微微抽搐。
“四、四弟?”
怎么跟得了失心疯一般,敢这样看他。
“今早我将娘交给大哥时,大哥是怎么说的。'定不会让娘受了委屈',我没记错吧?”
桑永景平日里和自己这位大哥说话时,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看他的眼色做事行动,但现在他却直勾勾盯着桑永丰的双目。
第五章 想让谁照顾
“当然,我难道还会做得比你差?”
桑永丰眉心蹙起,怎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今日敢这么和他说话,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呵,大哥做事'滴水不漏',又怎会比我差。”
桑永景冷笑一声,说出的话明明是恭维之词,听在桑永丰耳中却满是讥讽之意。
是,他平日里不论做人做事都圆滑周道,却偏偏栽在宰相任职一事上,跟错了人,连累全家被抄家流放。
但这也不是幼弟能如此和他说话的理由,他愠怒地狠狠一挥衣袖:“你过来究竟有何事?”
此时桑榆和桑兴嘉扶着施老太太过来,恰好听见他的话。
桑榆率先开口:“大伯原来竟是这样照顾祖母的,倒真是让我们小辈开了眼。”
先前自家父亲和四叔说话,桑兴昌身为小辈不便插话,默默地立在一旁。
桑榆过来直接就是含枪带棒的两句话,却一下惹恼了他。
“桑榆,你怎么说话的!四叔便是如此教你礼节的吗?”
“诶,我真……”桑榆只觉一股无明火直直涌上心头,当即就要上前同他好好理论理论。
那样对待祖母,现在倒和她论上礼节,真要论起来,他们才是那帮不孝子孙吧。
“好了!到底发生何事?”桑永丰猛然怒喝一声。
他到底是为官多年,积威甚重,发怒时气势吓人,众人瞬间闭嘴不敢说话。
桑永景却丝毫不怵,依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