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窈问:“为何向我道歉?”

止戈喉间滚动,垂眸回应:“将你牵扯其中,我很抱歉。”

云杳窈听到这个回答,有些失望。冥冥之?中,她感受出止戈未说?尽的遗憾。

止戈再次抬眼时,眼底恢复平静,她最先举起手,自腕间显现出一根粗壮鲜红的鉴义情丝,缓缓飞向共同照耀着她们的光点。

刚刚那位没能与?云杳窈搭话的侍官笑着说?:“太虚寂寥,不适合生者?长存,让我们再送你最后一程吧。”

云杳窈记得她,她是个做事仔细的话痨,名叫衔纣。

衔纣原本比止戈还?年长不少,如?今再看?,岁月让她停在祸乱的那一刻,她永葆青春年少,代价是让亲密同伴看?着她魂锁太虚,永远停留在别人?的梦魇中。

众人?无声,做出同一个动作。

万千手臂高举在空中,力量汇集在一起,共同为那抹将熄的太阳注入新生。

只有一个例外,那个灵族稚童还?不太懂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他过世太早,所?以一直保留了无知无觉的懵懂。云杳窈以为他是想被人?抱着,于是弯腰将他抱在怀里。

小孩儿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一直试图去扒云杳窈手,险些从她怀里掉下?来,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云杳窈听不懂的话。

“他想送你一个东西?。”衔纣说?。

云杳窈伸出手,接下?这个孩子一直攥再掌心的东西?。

那是一颗小小的种子,还?未生根发?芽,已经有灵力在其中隐隐流动。

云杳窈有些为难,对止戈道:“这……”

止戈叹了口气:“这是他的心意,你拿着吧。”

云杳窈这才?收下?。

见云杳窈收下?自己的礼物,他从云杳窈怀里跳下?来,灵巧钻入人?群中。

他要去找母亲。

孩子小小的身影站在母亲身边,学着无数同族的模样,将手骄傲举起。

云杳窈注意到,很多年长些的灵族女子身旁,都站着孩子,黄发?垂髫,神情懵懂,鬼化让他们的牙齿格外尖利,漆黑瞳仁几乎占据整个眼眶,看?起来并不算恐怖,反倒呈现出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憨态。

云杳窈忽然有种冲动,她忍不住问止戈:“我是不是……”

却被止戈摇头打断:“云姑娘,该走了。小君的意思是,灵族已是历史间的一粒尘埃,请你珍重?现世,莫要为已逝之?物过度伤怀。”

“保重?。”

“走好。”

“勿念。”

四处响起灵族人?的告别。

死者?为生者?开路,在太虚内牵引出一条通往现世的桥梁。

最后,止戈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桥上,在灿阳的照耀下?,云杳窈脚下?开始显现出影子,那是生的迹象。

止戈道:“活下?去。以及,不要回头。”

云杳窈所?过之?处,步步生花,生机重?现,消解掉了一部分?太虚内的怨气和?鬼气。

不过她并不知情,她本想回头再望一眼就走,然而?止戈的话犹在耳边。她怕毁了灵族残魂们的一番苦心。

云杳窈就这么僵着两?条腿,控制着自己往前走。

她原本没有知觉的身体开始有了温度。她嗅到了眼泪的咸味,血的腥,以及花草芬芳之?下?,那不易察觉的焰火焦炭味道。

痛感也随着她的步伐越来越明显,她感觉脚下?的路就要走尽了,眼前的太阳越来越近,阳光刺目,她的眼睛很疼,就要睁不开了。

在某一次眨眼间隙,她从桥上毫无征兆踩空坠落。

惊叫过后,她猛然起身,全身冷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