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窈的目光定格在岑无望因痛苦而凸起的颈部青筋,在往上移,就是苍白消瘦的下巴和带着血的薄唇。
她搀扶着他,五指紧紧抓住他的臂膀,既是扶持,又是禁锢,她轻声说:“师兄怎么总是这样,什么都要管,还什么都想自己扛。”
云杳窈最恨他的侠义肝胆。
晏珩道:“杳窈,你还不明白吗?你身边站着的,根本就不是岑无望。若我的推测没错,岑无望早就死在了山下,你不过是一缕未了执念的生魂,强行?霸占了我徒儿的尸首,如此,竟还敢回到乾阳宗来,想必就是为了引我们?入幻境。”
他抬手,掌心再度凝结冰霜,聚起的风将?他兜帽吹开,乌发顿时四处飞扬,在空中狂舞。
“你是憎愔安插进?乾阳宗的亲信,或者?,你的人皮之下就是恶鬼憎愔。”
晏珩冲云杳窈伸出空闲的那只手,眉目坚定:“杳窈,我们?都被骗了,千年前的灵族之祸,根源就在小君,灵族内斗,小君夺权,才致使灵君陨落,灵树在战乱中被毁,甚至余波至今未消,他还在兴风作浪,害死了廖枫汀。”
“弟子不知,师尊为何会污蔑弟子。”岑无望抹掉唇角鲜血,勉力直起身体,“弟子自上山拜师,功课勤勉,心怀天下,未尝做过一件忘恩负义之事?。我自知失去剑心,残躯一副,再难踏足大道,恐要辱没师名。”
岑无望紧紧回握着云杳窈,像是抓到了海上浮木。而他就是落入苦海的溺水者?,再无别的什么可依靠。
“我已六极缠身,此生注定短折而亡。我不想死,却更不想被人无端污蔑。更何况,这人还是我所敬畏的师长,是名满天下的剑仙君子。”
“杳窈!”
“杳窈。”
岑无望与晏珩同时望向她。
“回到我身边,不要听他的,恶鬼之言如何能信,他们?向来擅长蛊惑人心。你越是不舍得岑无望,就越容易被他的巧言令色所困,不要再执迷不悟!”晏珩觉察出自己的失态,重新深吸一口气?,眉头压着眼,沉声道:“即便你不信为师,也该知道他身上的蹊跷,他并不清白,更不无辜,他的手上沾着你两位同门?的血,你好好看清楚。”
岑无望却在她耳边虚弱道:“杳窈,无论你选择谁,都要记得我的清白。我死不要紧,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污点。”
话说得大度,手还紧紧攥着她袖口。
“把我葬在……”岑无望缓了一口气?,“葬在深山,让我的骨血归于大地?,这样就能在你无数轮回的时候,成为你脚下的一抔尘土,为你铺平前方的路。”
两人间的气?氛紧张,偏要问她讨要一个答案。云杳窈脑子很乱,她不知道该相信谁,或者?说,她谁都不信。
岑无望不可能是外人假扮,她与岑无望朝夕相处多?年,若他被人夺舍,她绝不可能看不出一点异样。
而且,就算做出最坏的打算,岑无望真成了鬼魂,她也不害怕。比起视万物?为蝼蚁的无情,她还是更相信鬼魂亦有?执念与真情。
名字是方便他人区分自己的代号,身体是方便外人辨认的容器。人皮之下的灵魂是哪副模样,没人能见?过,她却能凭借丝线辨别。
是非对错,她目下已了然。
云杳窈摸了摸那根重新显现?的丝线,继续沉默着,试图以此平衡两人间的氛围。
现?在的局面,无论是站在谁那一边,岑无望都会陷入死局。
选择岑无望,晏珩必会毫不留情,清理门?户。
选择晏珩,岑无望还是必死无疑。可悲的是,岑无望还是个孤儿,便是和他逃出去又如何?这世上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就算侥幸从晏珩手中逃走,就凭他这副身子骨,根本跑不远,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