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杳窈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垫脚石,那她很乐意为天之骄子的成仙之路称赞喝彩。
然而很可惜,她也是死后才知晓,她于晏珩,就好比他偶然路过山林时,拂过他肩头的枝桠草叶。
得他指点,有过一段师徒情分便已是上上签。再多求一份偏爱,甚至贪图结成此世情缘,便是痴心妄想,需要拿更珍贵的东西去交换这段不属于她的姻缘。
云杳窈根骨不佳,出身寒微。平生最珍视之物,唯有烂命一条。
所以她死在了新婚夜,晏珩的长剑之下。
纵然如此,云杳窈也不觉得,晏珩的青云路值得搭上她的命。
她无法不怨恨晏珩。
所以当云杳窈看着晏珩渡劫失败,呕出一口鲜血时,她明明已经没了□□,魂魄也在日渐衰败消亡时,她还是拍手称快,边骂他活该,边替自己感到不值。
原就是晏珩不厚道,云杳窈还指望晏珩得道飞升后,她能凭借此事,在阎王殿前陈诉冤情,以求得到些来世补偿。
这下好了,去阎王殿前能诉说的冤情也不存在了。
云杳窈下辈子还想投个好胎呢,这回悬了。
“都怪你!”
云杳窈埋怨晏珩。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魂魄在凡间游荡太久,她现在无法化形,委身附着在殿内的一颗小草上,苦苦支撑。
“死在你手上,真冤死我了。”云杳窈说,“尤其是你还这么不争气!要你有什么用,你个蠢出世的废物!你知道我这条命多金贵吗?”
其实没那么金贵,在成为晏珩的徒弟前,云杳窈甚至不会思考什么是喜欢。
出身穷苦人家,好不容易活到十岁左右,逢天下大旱,饿殍遍野。
她苟且偷生,飘零许久,什么小偷小摸都干过,除了生存本能,她几乎把其余的欲望全数退化。
但云杳窈仍旧没能逃脱被人抓走的命运。灾荒年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沸腾的锅炉边,火光将她的脸映得通红,她连泪都流不出来。
世道难堪,直把人的尊严都给烧干熬净。
云杳窈趁着晏珩听不见,将自己恶劣的一面尽数展露。
接着骂:“我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这辈子又不欠你的,你何必骗我呢?”
云杳窈连骂几个月,她试着用鬼气刺杀晏珩。结局可想而知,晏珩有灵气护体,云杳窈活着要景仰他的仙姿神威,死了之后也拿他没有办法。
至多压在他肩头,让他多些负累。
挣扎一年后,云杳窈已度过了最伤心幽怨的那个阶段。
她现在困于回雪峰,周围阳气消磨鬼气,累得她已经恨不动薄情人。
更何况,以她浅薄的经历来看,晏珩已经是她遇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人。
她的爱恨已被回雪峰的冰雪埋藏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云杳窈现在只想早点到地府投胎。
然而无论她怎么骂,试图离开回雪峰,都无济于事。
没了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上蹿下跳,殿内清冷孤寂,落针可闻。
唯一的活人在殿内打坐调息,运转体内灵力。
玉冠雪衣,乌鬓染漆,长眉如鹤羽,鸦青眼睫纹丝不动。殿内无风,云杳窈聒噪的声音回荡在这里,却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她损耗着为数不多的鬼气,吹动他外袍曳地铺陈的素纱衣摆。
“要是师兄还活着就好了。”
云杳窈脑子混沌,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胡话。魂魄强留人间一年,她的神智已然不清晰。
“要是……要是岑无望还在。”云杳窈声音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