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个执念,这位小小的医馆学徒在碾压级的鬼气中强行脱身,硬生生撕裂了自己的鬼身,留了一只肩膀和胳膊给岑无望,带着其余的残部奔向屋内。
房间内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在窗边的藤椅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她双目紧闭,面容祥和,衣冠整洁。如果忽略心口处狰狞的致命伤,她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安详长眠一般。
“师父。”学徒轻声唤她。
然而他没来得及扑到藤椅前,便被利刃贯穿了心脏。
剑抽离的那一刻,他双膝跪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痛意。
回光返照之际,他才?想起,是他刚才?主动?放弃了肉身。他伸出?那只尚且能凝聚成形的手臂,想要去摸一摸睡在躺椅上的医师。
尽管他可能已经感受不出?任何温度和柔软。
可是就?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没能实现?。
云杳窈阻止道:“等一下。”
没能来得及,天同在她出?剑拦截前斩断了他的另一只手。
恶鬼瞬间化为齑粉,消散于天地间。
“你干什么!为什么不留他一命,我们兴许还?能问出?些?什么。”
闻佩鸣冷眼?瞧着恶鬼消散的地方?,拧眉道:“天真?。他就?是知道这里有一具尚未腐败的尸体,所以才?极力逃往这里。如若等他吃了这具尸体的心脏,恐怕就?难对付了。”
“还?有,你和岑无望的试探方?法太过冒险,若他刚刚真?的逃离医馆,潜入城中,祸害逐庆的百姓,那我们的罪责就?大?了。”闻佩鸣严肃道。
岑无望背过手站在云杳窈身后,像是一抹画中的竹林墨影,观赏性极佳。
他说?:“没看出?来,少阁主竟然还?在意逐庆城中的凡夫俗子。”
云杳窈亦有些?惊讶,若这些?理由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她都不会有这种想法,偏偏是目中无人的照渊阁少主,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在乎普通人性命的人。
闻佩鸣瞪了岑无望一眼?,道:“凡人的命虽低贱,可若是一城之数,累积起来也?不容小觑。”
“况且我将来可是要接管南荒十六城的,你们两个自然不懂这其中门道。”他将天同上的血擦拭干净,缓缓道,“这世间最难还?的两样债务,其一为情?债,其二便是命债,若因我们一念之差更改了一城人的寿数与?命格,那孽果自然会由我们承担。”
其实闻佩鸣不知道,方?才?云杳窈已经用鉴义提前在窗边设立了绳结,那学徒根本跑不出?去。
不过她没有多费口舌和闻佩鸣解释,听着他口中不断念叨着什么因果报应、业力轮回之类的话,并没有太过在意。经历过太多事情?,云杳窈已经不太迷信命格这种说?辞了。
从?灵气和鬼气的运行轨迹来看,屋内并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学徒已死,现?在和闻佩鸣争执方?才?的决策是否正确已经没有意义了。
无法挽回的事,云杳窈只想尽可能找出能亡羊补牢的办法。
云杳窈单膝跪地,凑近去看躺椅上的那个人。
这是个稍显年纪的女人,乌发?中藏着不易察觉的银丝。因五官柔和慈悲,连眼?角的皱纹都像是岁月为她添置的纪念礼。
伤口隐隐发?黑,有不易察觉的鬼气从中泄露出来。
闻佩鸣撩起袍角,潇洒坐下,道:“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胸口鬼气未散,应当就?是被刚才?的恶鬼所害。”
云杳窈却捻起她胸口的一滴血,令鉴义潜入经脉走一遭,仔细探究她体内的鬼气来源。
良久,她才?反驳道:“不,这些?鬼气虽淡,却并非沾染恶鬼的鬼气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