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宪章道:“那儿子只能一直跪着,求母亲同意,若母亲执意不肯,我?大概也会娶……只是让人知晓,会弹劾我?不敬母亲,那我?的官或许也做到头?了。”

“你这是威胁我??”周氏又惊又痛。

程宪章叩下头?:“母亲,我?敬母亲,不愿忤逆母亲,却别无它法。”

周氏无言以对,只能抹眼泪。

她也不忍心儿子一直跪着,好半天,拭了把泪,朝他道:“就算我?同意,你没?听?她说,她不愿意,你又怎么办?”

程宪章道:“只要母亲同意便好。”

周氏仍然无法接受,扭过?脸去不回?话?。

不知过?了多久,程宪章果真一直跪着,周氏实在没?办法,怕他第二日连衙门都不能去,只好点头?道:“你要怎样随便你,反正人家也不愿意,你这是热脸贴冷屁股。我?只告诉你,若她真进门,却水性扬花不守妇道,我?还要休她;若她三年无子,我?也要为你纳妾。”

程宪章只要母亲一个同意,此时便干脆道:“是。”

从顺福堂出来,程宪章回?了锦绣园。

程梦得在那边等着他,见叔叔似乎心里有事,沉默着微锁着眉头?,他低唤一声“叔叔”,跟上他。

程宪章这才开?口:“怎么了,有事么?”

程梦得是真有事,但有些犹豫,因?为这是大人的事,实在与他不相干,但他又忍不住。

待程宪章进了屋,他也跟进去,问:“叔叔,你真准备娶虞娘子吗?”

程宪章在屋中坐下,静静不说话?,好久才“嗯”了一声。

程梦得心中有无数疑惑,最后委婉问:“就是感觉,二奶奶好像不太喜欢她的样子,她们刚才都……都吵起?来了,要是以后住一起?,那……”

程梦得还真没?见着这种,还没?成?婚呢,婆媳就吵上了,他觉得这要真成?了婚得打?架。

他以前在小镇上也见过?婆媳打?架,那儿媳一般是十里八乡都闻名的悍妇,家里肯定也是鸡飞狗跳的,天天都是别人闲聊的对象,他就觉得叔叔家里不该是那样。

程宪章回?答:“我?知道,只是……试试。”

是啊,只是试试。那个时候年轻气盛,不懂做人,不懂为夫,自傲却又自卑,心有爱意却不善表露,以为自己和她最大的距离是出身与地位,以为最紧要的是功成?名就。

最后却不知怎么就散了,这些年他一次次回?想?,也许该多陪陪她,也许该替她在母亲面前说说话?,也许该少惹她生气……至少当年在洛阳该亲口问她是不是要和离,而不是怯懦又愤慨地离开?。

他将和离书给了她,好像是自己选择了和离,其实不过?是不想?被?抛弃而已,表面上得了自以为的尊严和面子,实际留给自己的是一次次追问与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