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大夫人半靠在床榻上,微微笑着说:

“你们都下去歇息吧,每人去账房领十两银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婴宁留下。”

下人们惊喜感动,纷纷躬身退出,最后只剩下洛婴宁。

大夫人抬手指向桌上一个木盒:“把那个盒子拿来。”

洛婴宁连忙将那个红木锦盒拿过来,递到大夫人手中。

大夫人将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张卖身契

“奴婢的?”

洛婴宁惊异地问。

大夫人点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将那张纸撕得粉碎。

当纸片飘飞,落地,洛婴宁知道自己自由了。

“婴宁,我过身后,府中你便没有依仗,我收你为义女,从此你就是我们陈家的小姐,我把你托付给君立,让他照顾你。”

“大夫人……您不会……”

洛婴宁话未出口,却颤抖着难以说完。

大夫人缓了缓气息,接着说:

“婴宁,你我自从相识就很默契,也算是我们上辈子的缘分,你一直为我奔波,更胜我自己的孩子。”

洛婴宁跪在床边,地上是她碎成纸屑的卖身契。

“夫人一直护着奴婢,夸赞奴婢,从小到大也没有人这样对待奴婢……”

大夫人轻轻摇头:“不要再自称奴婢了,唤我一声母亲。”

洛婴宁噎住喉咙,良久,当眼泪夺眶而出,她轻轻唤出:

“母亲。”

大夫人眉眼和煦,唇边带着柔柔笑意,摸着她的脸颊,缓缓点头。

“去给我拿纸笔,我要留下证据,不能等我死后让他们欺负你……”

洛婴宁擦擦眼泪起身,去桌边研墨,把笔墨纸砚拿到床榻上。

大夫人拿起毛笔,用娟秀的字在纸上写下:

兹有江陈氏碧华,现居京城江府,于庆立十三年收养洛婴宁为义女,特此备案。

洛婴宁咬破手指,按上自己的手印,又将血涂在大夫人指腹,帮她按上手印。

大夫人轻轻吹干墨迹,将文书递给她。

“收好,等到君立来给我奔丧的时候再拿出来。”

洛婴宁折好,贴身放在怀中。

大夫人长长出了口气,她唇角微微漾起浅笑:“我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就是给雁鸣伪造那封信,还记得吗?”

洛婴宁点点头,眼泪噗噗落下。

“我在闺中的时候跟你一样,性子安静,但是胸中有一团火,可惜真心错付,白白搭上一生,幸亏有一个不错的儿子,还认了你这个女儿。”

大夫人轻轻阖上眼,声音像烟一样轻,好像一吹就散:“我累了,想歇着了,见不到我最后一面,雁鸣一定很痛苦,好在他有你,只可惜你们……”

大夫人没有再说下去,呼吸轻缓,胸口慢慢起伏。

窗外滚滚的雷声并没有惊醒她,大夫人安详地睡着了。

洛婴宁跪坐在地毯上,伏在床榻边,靠着大夫人的身子,也慢慢阖上眼。

她觉得很踏实,也想睡一会。

翌日清晨。

晨光照进卧房,阵阵的哭声惊醒了洛婴宁,她猛然睁开眼。

丫鬟婆子们跪了一地,都在低声哭泣,大夫人已经安详过身,像睡着了一样,端庄优美。

“这不是真的……”

洛婴宁喃喃自语,眸中惶恐无措,滚热的泪水划过唇角,滴落在大夫人冰凉的手背上。

窗外雨停云散,天空放晴,碧色如洗,一如大夫人身上的湖蓝绣金锦衣,高贵典雅,不落凡尘。

江府正厅设起灵堂,四周悬挂白色帷幔,从厅堂梁柱一直垂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