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预想中的感激或是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在他眼中看到。
那双透过面纱看过来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人解围的欣喜,反而像是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得刺骨。
周砥确实没有半分喜悦。
他心中翻涌的,是滔天的怒火和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嫉妒。
他亲眼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
一个他假扮的小倌,一掷千金。
她为了“明月”,不惜与人当众争抢,锋芒毕露。
而对他周砥呢?
原来在她心里,他这个太子,竟还比不上一个卖笑的倌人。
原来,她对这个“明月”,竟是这般上心。
他开始自己吃自己的醋,气到几乎失去理智。
大堂内一时寂静。
沈燕宜迎着那双冰冷的眼眸,心头没来由地一跳,酒意都散了几分。
她不明白他眼中的寒意从何而来,只当他还在为方才的羞辱而介怀。
她不再理会陈玉筠在耳边的惊呼,只让她先回家,自己则径直走上前,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明月”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玉。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拉着他往楼上雅间走去。
周砥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脚步沉稳地跟在后面。
他垂眸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那纤细的,白皙的五指,此刻正用力地攥着他,仿佛在宣告所有权。
这认知,让周砥心底的怒火烧得更旺,可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回到雅间,门被关上,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燕宜松开手,觉得脸上戴着的面具有些闷,便随手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因醉酒而染上绯红的脸。
周砥看着她的脸,眼中冰冷的怒意瞬间褪去,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原来是沈姑娘,多谢。”
这声“沈姑娘”,让沈燕宜有些不自在。
她别开脸,含糊道:“举手之劳。”
“姑娘这已是第二次为我解围了。”
周砥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的沙哑,“明月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提起旧事,沈燕宜更觉尴尬,尤其是在自己刚花了几百两银子买下他“一晚”之后。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荒唐。
“没什么。”
她摆摆手,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满不在乎,“我就是看不惯那人嚣张的样子。”
周砥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向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混着酒楼的熏香,瞬间将沈燕宜笼罩。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她是他的整个世界。
“姑娘。”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上一次说,要带我走……不知那句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沈燕宜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
周砥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染上了恳求与脆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沈姑娘,你带我走,好不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沈燕宜大脑宕机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
周砥见此,眼底流露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敛下眸子,垂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唇角却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
“抱歉,是明月唐突了,还望沈姑娘不要介怀。”
看着眼前人失落的神情,沈燕宜心头一时间思绪混乱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