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竟有那么点挑衅的味道。

攸桐抬眼,瞧了那屏风一眼。有何不敢?傅煜虽在战场势如虎狼,却也颇倨傲自持,还能吃了她?退一步说,这会儿她衣衫严整,他半丝不挂地泡在桶里,走过去瞧一眼男色,也是她占便宜的。

虽说打算回南楼,避开魏天泽等外人的目光后,便挑明心思不再跟他同床睡,但看一眼有何妨?

攸桐轻咬了咬牙,端着膏药过去。

屏风后热气氤氲,傅煜坐在浴桶中,露出脑袋、肩膀和半幅胸膛。

这人大概是拎着木桶,将水兜头浇了一遍,头发湿漉漉的挂着水珠,脸上也没擦干。剑眉之下,那双眼睛幽深如暗夜,早已没了初识时的淡漠,能攫住她目光似的。棱角分明的轮廓,喉结微滚,因浸了水,有点勾人。比起平素的凤仪峻整,这姿态虽有点狼狈,但……

攸桐只瞧了一眼,方才因赌气而生的那点占便宜的心思便消失殆尽,赶紧垂眸。

这便宜太大了,她恐怕扛不住。

如此气势汹汹、无所畏惧地过来,却临阵退缩、垂眸躲避的模样,尽数落在傅煜眼底。

他唇边压着笑,抬手指了指左边肩膀,道:“帮我敷上。”

攸桐到底关心他伤势,往他手臂看了眼,伤势早已愈合,疤痕虽颇醒目,却也不严重,假以时日,总能消去他肩膀上,早年在沙场负伤的小疤痕都已恢复得几乎瞧不出来,这算什么?

真是……瞎使唤!

攸桐随手将药膏棉布搁在旁边的矮凳,转身就想走。

傅煜却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

他身在浴汤,掌心滚烫,湿漉漉的。

攸桐触到火炭般,手臂一颤,回过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深沉而浓烈,带着稍许温度,令她胸腔猛地一跳。然而终是理智更胜一筹,知道这情形暧昧得过分了,便避开他的目光,慢慢地掰开他的手指,而后赶紧逃回榻上,坐立不安。

浴桶里,傅煜仍伸臂在外,指尖仍残留柔软触感。

她的手很软,柔得像是指骨都化为酥软,软绵绵的,那日他牵手后,便念念不忘。

而方才那碰触,更是令他眸色深沉。温热的浴汤在胸前晃动,她转身逃走时,脸颊微红,眼波藏几许娇羞,柔软身段包裹在严实的寝衣里,黑发垂肩,发钗摇摇欲坠,着实勾人遐想。

浑身气血,也仿佛因此被勾动,渐渐令他觉得燥热。

傅煜索性站起身,满身水珠哗啦啦地滚落,随手扯了寝衣套上,便大步走出去。

情动之后,便有欲念。

更何况夫妻同榻,自持克制得久了,那欲念跟烈酒般窖藏,愈来愈浓。

先前攸桐说和离,他以为她是惦记着许朝宗那混账,心里有芥蒂,哪怕曾有春梦、有遐思、有贪图,也能以高傲理智战胜情思,不屑深想。而这趟回京,他看得明白,她的心思早已不在那绣花枕头身上,会在危机时扑向他,会留心他的伤势,温柔照料。

而她是他的妻,明媒正娶,婉转妖娆。

傅煜走到榻边,看到攸桐已然睡了,背对着他,紧紧贴在最里面。

他站着,正好能看到她的侧脸,显然是在装睡。

晚风不知是从哪个缝隙吹了进来,拂得烛火轻晃。

攸桐眉眼紧阖,眼睫投细密的暗影,蝶翼般轻颤,甚至鼻尖都渗出了点细汗。虽裹得严实,他却记得衣领里的春光,旖旎动人。他半跪在榻,俯身靠近,咫尺距离,她发间幽淡的香味萦绕在鼻端,红嫩饱满的唇瓣、细腻得毫无瑕疵的肌肤、秀致的轮廓、白嫩精致的耳垂,攫住他的目光。

傅煜眸色更深,不自觉地,靠得更近。

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