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宁心猛得一颤,发烧带来的眩晕感还没散,可此刻心底腾起的不是暖意,而是细密的恐惧。
他对她的监视,果然已经无孔不入了。她在他面前,和路边的野狗,菜市场拔了毛的鸡,并无两样。
“有一点……”她抿紧唇,声音因沙哑而发颤。
电话那头是一声粗重呼吸声,“许晚宁,你21岁了,不是两岁,那么多人一起出行,怎么偏偏就你生病,平时太娇惯你了吗?”
江凌聿的话像一桶桶冰水,在寒冬腊月,把她脱光了,从头到脚顺着她浇下来,烧得发烫的脸也瞬间凉了下来。
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此刻抖如筛糠,嘴唇也不停颤动。
“嗯,生病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怪任何人。”她努力控制,可嘴边还是尝到了咸涩味道。
“接下来几天自己注意,别把病气带回江家。”
晚宁抬起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声音已无震颤,“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江凌聿双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指腹上大小不一的伤口陆续崩裂,鲜血淋漓。
晚宁又重新把自己滚缩成一团,这次,连脸都埋进被子里,整个人陷在密闭的黑暗之中,除了自己的温热的气息和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像这六年来无数个冰冷无望的夜晚,她把自己偷偷藏起来,小心翼翼舔舐深入骨髓的伤口,不等痊愈,就又添新伤。
酒店的羽绒被蓬松又保暖,晚宁缩在里面,还是觉得冷。
等到憋闷得快要窒息,她又将自己放出来,大口呼吸,而后又钻进被子里。
被子是带给她安全感最多的东西,尤其是这几年。小时候她爱听鬼怪故事,晚上一关灯,她就觉得房间立马热闹了起来,床头有人,床下有人,门口也有人,怕得不行。只能躲在被子里,手脚都不敢露出来一点,生怕下一秒就被怪物拖着手脚抓走。
后来江凌聿闯入她房间那一晚,他走后,独留全身哆哆嗦嗦的她,满脸麻木躲进被子里。
逃避从来没帮她解决过问题,但多在黑暗中躲避一秒,她似乎就能多喘息一刻。
南希回来的时候晚宁已经睡着了,床上只有一个鼓起的小包。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摸了摸她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额头还有一层薄汗。
她忍不住掀开被子看了一下,被子下面,纤细身体侧身躺着,随着均匀呼吸微微起伏,四肢蜷缩在一起,像没安全感的小婴儿,想靠在妈妈身上一样。
南希心头一紧,马上为她盖上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好在这次生病刚有苗头就被扼杀在摇篮里,晚宁第二天就好了一大半。但南希依然担心,禁止她碰冷水,还随身帮她带着药和退热贴。
转眼一周过去,快乐行程进度条已走完一半。他们的采风,也终于迎来最期待的场景大漠落日。
橘红色的夕阳挂在沙丘和天际交际线,晚宁在沙脊上坐下,不知来自何处的风肆意将她抱了个满怀。
她出神望着远方,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震撼,连呼吸都带着沙砾的粗粝感。晚宁缓缓低下头,身下沙砾还发烫,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壮阔天地的一粒尘埃。
所有的爱恨嗔痴好像也都微不足道,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她想奔跑。
肆无忌惮地、自由地奔跑。
第11章 我以后,就想做这样的风
晚宁放下画板和铅笔,朝着日落的方向往前跑。
风沙灌进她的帆布裤管,棉麻衬衫在风里鼓成帆,发绳不知何时挣断了,长发糊在脸上,混着沙砾刮得皮肤生疼。
她却笑起来,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像小时候在家里的草坪上追着风筝跑,母亲站在廊下喊她名字,声音里带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