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怕是假的。”谢霄道,“我虽然自幼从军,可多受父亲和诸位兄长照拂,他们对我十分宽容,连重话也没有一句。我还不知悍将是如何的,我若被打哭了,会不会叫人瞧不起?”
孙微道:“就算如此,也不过是卖弄些口舌的便宜,还会吃了你不成?你是要当将军的人,当务之急,是多看多问多学,面子上的事,切莫多做计较。你连北府都督都放下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谢霄笑笑:“王妃说的是。”
二人说话的语声轻快,伴着灯光,透出窗外。
司马隽立在廊下,若有所思。
他正要将褚越扶上北府都督之位,谢霄便主动退出了。
那巧合,堪比瞌睡时有人递枕头。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都是人为。
果然是鲁氏。
司马隽想了想,迎着月色,回到住处。
他召来邓廉。
“那个叫玉洲的岛屿。”他问道,“远么?”
第七十九章 说客
天亮时,浓雾才将将散去,司马隽已经乘上了前往玉洲的船。
邓廉将船外船内巡视了一番,又交代了船工一些话,登上甲板,只见司马隽一个人立在船头。
海上残余的薄雾,正在阳光之下消散,竦峙的岛屿若隐若现。
司马隽迎着海风,两袖飞扬,不知是在观景,还是在看天空中追逐的鸥鸟。
“世子若想知道王妃去玉洲做什么,何不亲自向王妃问清楚?”邓廉走到他身旁,忍不住道,“世子问的时候,心平气和些,莫总是争吵。”
司马隽没有答话,仍望着前方。
“你看那只灰翅鸥鸟。”他缓缓道,“虽身小体弱,却既不肯让步,也不肯离开,非要周旋。你说,它究竟想做什么?”
自昨日孙微离开之后,万寿郡主就将自己关在佛堂里,除了用膳歇息,只是念经。
直到服侍的老宫人来禀报,说豫章王世子来访,她才停住了手中的念珠,微微睁开眼睛。
“多年未见,未想你我见面,竟是在这荒山僻壤之中。”万寿郡主抚摸着狸奴,打量着司马隽,微笑道,“你小时候,先帝就说过,司马氏素是出美男子,可惜南渡之后一代不如一代,放眼看去,小儿辈里恐怕只有你能挣回些面子。如今看来,先帝可谓慧眼如炬。”
司马隽亦微笑,谦恭道:“姨祖母过誉。”
万寿郡主与太后是同宗同辈,互称姊妹。司马隽幼时,私下里就唤万寿郡主为姨祖母。万寿郡主当年也十分疼爱他,总是让他过府去玩耍。不过自从周太傅失踪,二人就不再见过,一晃就是十年。
“你小的时候,眼眸似你父亲,鼻唇似你母亲。”万寿郡主道,“如今大了,倒是谁也不像,却愈发好看了。”
司马隽已经多年不曾听人提起他母亲,道:“姨祖母还记得我母亲?”
“自是记得。”万寿郡主道,“你母亲是建康城里有名的美人,过目难忘。”
说罢,她话锋一转:“比如今这鲁氏好上不知多少。”
司马隽听这话,便知她在气头上。
昨日,他询问过郭顺以及其他随从。据他们说,鲁氏从万寿郡主的宅中离开时,脸色不大好看。
司马隽知道万寿郡主的脾气,这鲁氏必是在她面前没讨着什么好。至于因得什么事没讨着好,便是他想打探出来的。
他心平气和,道:“这位继妃,本是奉皇后之命,到东海来为太后祈福。她得知郡主隐居在这玉洲岛上,又想着她是朝廷命妇,当尽礼节,于是特地来探望郡主。我为太子代奠,昨日不曾同行,心中甚是遗憾。今日无事,一早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