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如今已是戌末。

王磡冷声道:“若程、崔二人逃跑,某必定送夫人一个包庇之罪!”

孙微什么也没说,只做了个礼,目送他匆匆而去。

“夫人可回来了。”管事终于上前道,“今日王妃被那群人请走,小人一直惴惴不安,想着王妃有什么三长两短,小人难辞其咎。”

“没事,都过去了。”孙微笑着与王磡步入宅中,发现里头冷冷清清的。

“将军们不曾回来么?”

“不见人影。”管事道,“世子和少将军是一早说过,今夜留在都督府候命。倒是我家公子天黑时传信回来让备膳,说很快回来,却一直未归,不知被什么事耽搁了。小人已经遣人去催了,公子想必很快就会回来。”

孙微颔首:“若是褚将军回来,烦请管事只会我一声,我有话要对褚将军说。”

“是,小人记下了。”

朦胧的月色下,丰茂的芦苇遮住去路。

约两百步开外的码头设有官府的哨卡,如今仍亮着火把。

自此北府兵变之后,太子便下令封闭陆路和水路,若无都督府的手令,不得不通过。

程瑜停在一棵倾入水面的老柳旁。这棵老柳在当地颇有名气,因形似卧佛,又被称为卧佛柳。

他与崔泮约好在此处会面。

第六十七章 逃跑

这法子是那鲁氏教授的。

她说崔泮的处境比他更糟。

崔泮是策反诸将的先锋,如今事败,上头查下来,叛将们定然会将崔泮供出。如此一来,不仅太子容不下他,王治为了脱罪,也恨不得杀他灭口。他两头讨不着好,只有逃跑一条路。

可太子又封锁了陆路和水路,他插翅难飞。

“若在这紧要关头,将军愿向他伸出援手,崔参军没有不领情的道理。这就是将军捉拿崔参军的最佳时机。”

她说地头头是道,程瑜一边听着,一边后脊冒汗。

这女子,思虑周密,直冲要害,令人发指。

“程将军不必忧虑。”鲁氏笑道,“这么大的事,妾不会让程将军一人去做。届时,妾会请豫章王世子前往协助,确保万无一失。”

可世子在何处?

思虑间,忽听芦苇深处传来动静。

“谁?”程瑜低喝一声。

“程兄,是我。”

借着微弱的月色,程瑜看见芦苇丛里走出来个男子,正是崔泮。

程瑜丛柳树后步出,迎上前去,却见崔泮浑身湿漉漉的,额上绑了布条,里头隐约透出血渍。

“你怎么了?”程瑜问。

“没什么”崔泮擦了擦汗,“方才遇见了头畜牲,被撞得头栽地,掉进了水里。”

程瑜哼笑一声:“那水里有水蛇,前阵子咬伤了好几人。那畜牲死了?”

“没死,却也差不离了。”

崔泮放眼看向不远的码头,问:“程兄准备的如何?你的人可靠么?”

“当然可靠。断了胳膊的老吴你不记得了?”程瑜道,“本来吃不上饭的,后来亏我给他安插了个活计,不仅有了进项还娶了妻,他对我很是感激。只要我开口,他没有不帮的道理。”

崔泮“哦”了一声,“我记得,只是老吴如何带我等离开?”

“老吴是管军饷的。”程瑜说,“今夜有几船军饷运来。届时你我装作搬运民夫,混在人群里,藏到船上。只消过了今夜,明日船出发,你我就能跟着船离开。要知道,军士吃饭是天大的事,那点关卡拦不住他们。”

崔泮夸赞此计甚妙。

二人等了一会儿,远处来了几辆拉粮饷用的牛车,缓缓停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