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凌晨东宫里的大火。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而后步至雨帘前,深吸了一口微润的雨气,让自己醒醒神。
方才,她又梦见了上辈子临死前的事。
记忆如水面下的泉涌,一点点浮起,化作泡沫。
大火吞噬的世界,以及倒在地上的司马隽,回想起来,心头仍有刀割般的疼痛。
那时的司马隽,临死前仍惦记着她的将来。
而他自己已经没了将来。
幸而一切又重来,她还有机会,让他们二人都好好活下去。
东宫失火,宫里乱了套。
最着急的,非太后莫属。
前脚豫章王才在苍梧丢了性命,后脚东宫一夜之间没了一座宫殿。桩桩件件,都是不祥之兆。
她刚从病榻上缓过神来,一朝之间又躺了回去。
皇帝得了消息,勉为其难地从修仙台上下来看了一眼,留下了一枚赤红色的仙丹。趁着她未醒,又赶紧回去。
太后醒来,知晓了此事,气得将那仙丹一脚踩得粉碎。
长公主进宫来侍药,正巧就见着了这一幕,原本高悬的心反倒重新放下。
太后精神很好,无碍。
她从宫人手里接过药汤,细细吹了吹。
“母后和圣上置什么气?他是母后的亲儿子,传出去,朝野之中又要有人说母子不和。”
太后重重叹息:“亏得我还在。我要不在了,谁来替太子操心?圣上眼里只有神仙,太子只要还能替他料理政事,他问也不会多问一句。”
长公主尝了尝汤药的凉热,道:“圣上就是这样的性子。话说回来,皇后呢?怎不见她陪伴在母后左右?”
太后一阵心烦。
“她能做什么?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妇人,出了事没有半点主意,只知道哭。我看着不畅快,便打发回去了。”
长公主颔首,附和道:“这宫中,确也只有母后能主事了。”
皇后董氏, 出身吴郡小吏之家,当初入宫时,不过是个宫女。一次服侍皇帝之时,得了幸,而后,就生下了皇长子。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虽后位空悬,但那是为士族大家们准备的。这董氏虽生了皇长子,却着实家世不足,给她封个婕妤之类的也就到头了。可是不想,皇帝竟死活要封她为后,当年也是闹得轰轰烈烈的。
这事,太后提起来就觉得晦气,这些年也没有给过董氏好脸色。
“我想着她即便一无是处,但至少生下了太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你也看到了,这皇后就那点能耐。圣上要去修仙,她是一点也留不住,皇后的名头形同虚设。这宫中,没一个靠得住的,不提她也罢。”
长公主将汤药送到太后嘴边:“怎就没一个靠得住?不是还有尚书仆射么?”
尚书仆射王磡,是太后的侄儿,长公主的驸马。
本朝不设丞相,当下的朝堂主持之权,在尚书仆射手中。王磡靠着太后和长公主的支持,当上了首屈一指的重臣。
说起王磡,太后神色稍松。
她低头抿了一口汤药,道:“你说的是,幸而有伯崖。他这些年来,为了司马家的天下兢兢业业、费尽心思。对了,听闻他带着臣属去了东宫,有消息了么?太子可是吓着了?”
“母后还当太子是三岁孩童么?”长公主宽慰道,“听回禀的人说,太子一面令人救火,一面与尚书仆射议事,毫无慌乱之态。还说,子珩得了消息,天未亮就进宫了,一直陪在太子身边。”
“如此甚好。”太后总算露出些许笑意,“祖先保佑,有子珩辅佐,太子日后也要顺遂些。”
正说着话,内侍禀报,说太子与司马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