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有些不堪,张妙望不愿再说。

“背叛陛下与玉家?”玉姝拧眉。

外间旋即响起一声极轻的脆响。

二人皆是沉默,张妙望瞄过珠帘之外的一截衣角,复而淡声道:“那些都是谣言,如今……大将军早已察觉京中有变,遂将计就计,一连攻破金贼奸计,昼夜疾驰回京,先帝不幸死于奸宦之手,如今大将军扫清了朝堂奸佞,一切都要尘埃落定。”

说至此,张妙望又看向帘外,“都已过去了,姝妹妹,只我从前不知,原来你与大将军是有情意的。”

论年龄,二人相差甚多,论身份,一文一武,谁又能想到交集。

论相貌,张妙望稍顿,又想起那日她去别院寻她之时,所窥见的一幕,又见她眼下乌眸黯然一片,还有什么不懂。

张妙望忽而拉起玉姝的手,“昨日表哥遣人来信之时,我未曾想过,你竟会寻我入宫陪你待嫁。”

“多谢你能来。”玉姝低声。

循着张妙望的目光,玉姝自也瞧见了帘外的那抹衣角。

一言一行都在那人监视之下,又如何敢轻举妄动。

玉姝轻啜了口杯中温水,细细消化着她方才所言。

张妙望能与她谈及朝堂之上的一些消息已是意料之外,她本以为,此番相见也不过寻个心中慰藉罢了,毕竟里里外外地将她们围着。

但这一次,她得到了一些想要的消息,也大抵猜测出萧淮止将玉氏一族押在诏狱,还有便是……小皇帝驾崩了。

奸宦所杀……

玉姝黛眉微折,想起一张清秀儒雅的脸。

魏康德。

她眉梢轻提,直觉不该是魏总管,但此刻她便困在囹圄之中,又谈何去关切旁人安危。

三日转瞬即逝,长乐阁短暂地替代了她的闺阁。

里里外外摆满萧淮止遣人抬来的金银珠宝、奇珍物件,一眼望去,琳琅满目,每一日都有新的箱子进来。

第三日时,玉姝叫停了外头抬箱子的内官。

“告知将军,别再送了,”她别过眼帘,瞥向内官身后长长的一排箱子,低声道:“总归明日还得抬回去,太过麻烦了。”

眼前的内官恭维地笑着,腰背都快弯到地上去,隐约有些熟悉,玉姝想不起来,便听他道:

“这是给娘子的聘礼,大将军说娘子想要按规矩办事,他便备了这些,还嫌不够呢。”

玉姝面色顿生薄红,若是要按规矩办事,她睥向自己的腹部,那就不该有这一步,最终内官还是听从她的吩咐将东西尽数搬了回去。

浓重阒夜里,楹窗微微敞。

夏夜晚风拂过满庭葳蕤花草,玉姝侧躺在拔步床上,手中握着一卷闲书,豆灯摇曳烛影,她抬眼瞥过窗外明月。

小小的窗框里,月高悬,今夜过去她便要出嫁。

没有庚帖交换,没有亲人陪伴,也不曾有过两情相悦。

清清冷冷的,从宫廷楼阁中再到另一座琼玉金殿里。

吱呀声响在这间阒若无人的内室中。

玉姝神色一凛,起身看向外面,帘幔逶迤垂至地面,桌案物件并无缺少,好似一切如常。

屋内只剩下燃动的烛灯,噼啪作响。

张妙望歇在隔壁屋子,难道是她起夜?

思此,玉姝觉得不无可能,此刻正值夜深,外面守卫也当松懈几分。

“妙望阿姐?”

她探出半个身子朝着门外轻唤一声。

然而并未得到一丝回应,玉姝心中生疑,掠过窗外忽闪而过的一抹黑影,凉意瞬间遍布周身。

啪的一声,窗牖被风刮动,整个合上。

地面赫然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