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要是死了,谁替我顶砍头的罪名?那晚闯药房,可是你说‘我来带’的。”

陆云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呼吸似乎稳了些。

温雪瑶低头看那半颗解毒丸的油纸包,皱巴巴地躺在桌上,沾了水,字迹晕开。

她忽然伸手,把纸摊平,用银簪压住一角。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素笺,提笔写下:

“毒已变异,症状类辐射病,红纹似燕字。非单纯断肠草,疑为复合毒理反应。建议”

温雪瑶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陆云璃虽闭眼,眉头却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听。

温雪瑶嘴角一勾,继续写:

“建议先别死,死了我没法写论文。”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袋。

屋外雨势未减,烛火被穿堂风扑灭,屋里只剩闪电照亮的瞬间。

温雪瑶坐在榻边,指尖搭在他腕上,数着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温雪瑶察觉他腕骨处有节奏地轻叩了三下。

她一愣,低头看他。

陆云璃没睁眼,但手指又叩了两下。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军中暗语“我还活着”。

温雪瑶咧嘴一笑,回了他一个叩击:“废话,不然我掐你脉干嘛。”

温雪瑶刚要松手,却见他后颈那蛛网红纹,缓缓爬过脊椎,没入衣领深处。

她笑容凝住。

手指慢慢抚过那消失的纹路,像是在读一段没人看得懂的密码。

第四十五章铁算盘

碎瓷片在温雪瑶指尖转了个圈,边缘还沾着半凝的血。她没看陆云璃,只把那片瓷轻轻放在掌心摊开的手帕上,像在整理一件寻常货品。

“您现在冲去燕王府,门都没敲开,人家就能反手告您一个血口喷人。”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像算盘珠子,噼里啪啪砸在地上,“账册是死的,人是活的。您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可以说这印,是假的。”

陆云璃站在门槛上,一只脚还在屋内,一只脚踩在碎瓷堆里,血顺着靴底纹路往下淌,滴在青砖缝间,像谁打翻了红颜料。

他没动,也没说话。

温雪瑶把帕子叠好,收进袖袋,顺手从桌上抄起那张茶水画的砒霜生成式,折成小方块,塞进他手里。

“雄黄三斤,皂矾五两,加水熬三时辰,最后出来的,不是补药,是送终汤。”她顿了顿,“燕王府近三个月订了七批‘补药’,每批都含这两味。可您知道最妙的是什么?”

陆云璃抬眼。

“太医院从不直接卖给他们,走的是‘代购’名目,经手的,是城南一家叫‘济世堂’的铺子。”她嘴角一扬,“掌柜姓赵,外号‘铁算盘’,据说连老鼠啃了半根药材,他都能从咬痕算出体重。”

陆云璃盯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温雪瑶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两张纸,一张是药铺登记簿的抄录,一张是她手绘的“雄黄流向图”,线条歪歪扭扭,但箭头清清楚楚指向“济世堂”。

“咱们去进货。”她说,“就说江南疫后药材告急,要百斤雄黄,三日内交货。您猜怎么着?”

“若他脸不红心不跳,痛快接单说明他真只是个生意人。”她眨了眨眼,“可若他手一抖,茶一泼,账本一湿……那就是咱们的鱼,咬钩了。”

陆云璃沉默良久,终于抬脚,从碎瓷上走下来,靴底发出细微的碾压声。

他拂了拂袖子,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

“本王……”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井水,“陪你演一回贩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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