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里念念有词,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画出一堆歪歪扭扭的草木图形,旁边标着“浸泡七日”“捶打至纤维分散”的字样。

“然后是制浆,加草木灰水蒸煮,这样能去胶质……”

碎炭在纸上划出几道波浪线代表浆液,又画了个简易的蒸桶,旁边打了个叉,备注“火候不能太急”。

窗外的日头渐渐往西斜,书房里的碎炭在纸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流程图,从抄纸用的竹帘样式,到晾晒的架子结构,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张。

唐心时不时停下笔,指尖在桌面上敲着,嘴里嘟囔着:“这里可以简化一下,用竹筛代替会不会更省力?”

“晾晒时要是遇上阴雨天,用火烤会不会影响纸质?”

偶尔有风吹进窗,吹动了纸上的边角,她伸手按住,又继续埋头涂抹,碎炭在纸上沙沙作响,倒比先前热闹了不少。

等终于把整套流程抄录完毕,唐心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那张布满“密码”的废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有了这个,造纸的事就稳了。

叶蓁蓁望着栖雾消失的方向,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半晌才转身往库房走去。

穿过两道月门,守在库房外的婆子连忙上前开锁,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库房里整齐地码着一排排木箱,角落里堆着几叠账本。

叶蓁蓁走到靠窗的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的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在“现银”一栏停住。

她逐页核对,偶尔用朱笔在旁标注,末了将账册合上,眉头微蹙如今手头能用的现银只有十万两,其余多是房契、地契和一箱箱的珠宝首饰,虽价值不菲,却不便立刻变现。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盘算着:开铺子、雇人、采买造纸原料,十万两应当足够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管家叶枫躬身站在门口,声音沉稳:

“小姐,老爷回来了,在找您呢。”

叶蓁蓁闻言,将账册推回原位,起身理了理衣襟,眼底的思索敛去,重新浮上温和的笑意:

“知道了叶叔,我这就过去。”

“父亲。”

叶蓁蓁提着裙摆穿过花木扶疏的小径,远远望见花园凉亭里的身影,脚步轻快了几分。

叶明轩正和人说笑,眼角余光瞥见她,立刻扬声招手:“蓁儿,这边来。”

叶玄站起身,笑着喊:“阿姐,江大哥来了。”

亭中那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闻声转头,正是江淮,他目光灼灼落在叶蓁蓁身上,喊道:“蓁蓁。

江淮那声“蓁蓁”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叶蓁蓁心头微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日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目光像淬了星子似的黏在她身上。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裙摆,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只是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待走近了些,才故作平静地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叶明轩目光转向身侧的少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蓁儿,阿淮昨日救了你,今日他去禁军大营报到,回来时正好和我遇见,为父就邀请他到府上来一起用晚膳。”

“是这样啊。”

叶蓁蓁轻声应着,目光在江淮身上落了一瞬,恰与他望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眼底像盛着初秋的潭水,目光灼热,她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烫到似的,飞快转开目光,落在墙根那丛翠竹上。

心里却忍不住打起了转:昨日才答应和他在一起,今日就恰好与爹爹遇上?哪有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