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了然点头,刚要开口说“原来如此”,那蓝衣男子恰好捣完草药,缓缓起身转过了身。

日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隽的眉眼鼻梁挺直,唇线温润,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一双眸子像浸了温水的白玉,透着股与世无争的平和。

即便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裳,也难掩那股悬壶济世的温雅气质,看得秦岚心头微微一动,竟有片刻晃神。

苏砚也注意到了这边,见村长与秦岚朝自己看来,便放下药臼走上前。

目光落在秦岚一身戎装、剑眉星目的模样上时,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即微微颔首行礼,声音依旧温和:

“见过大人。”

秦岚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未干的血渍,语气仍带着军中的利落:“先生在此护佑村民,辛苦了。”

“大人领兵驱敌,才是真正护了青禾村周全。”

苏砚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仍留着几分说不清的距离感,

“苏某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算不得辛苦。”

他说着,目光忽然掠过秦岚的肩头那里的甲胄沾了尘土,边缘还被划开一道小口,暗红的血迹正顺着甲片缝隙慢慢渗出来。

“校尉身上似也带了伤,方才厮杀时没察觉?”

秦岚这才后知后觉摸到肩头,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

想来是方才缠斗时被敌刃划伤,当时一心杀敌,竟全然没顾上疼。

她刚要摆手说“无妨”,苏砚已转身从石桌上取来一个素色药囊,快步走到她面前递过来:

“这是止血的药膏,药性烈,却能快速结痂。校尉若不嫌弃,可先敷上应急。”

药囊递来的瞬间,秦岚瞥见他指尖泛着淡淡的草药绿,指节却异常干净,与方才捣药时该有的痕迹截然不同。

她接过药囊,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只觉一片冰凉,与这暑日的燥热格格不入。

“多谢。”

秦岚低声道,正想追问他为何对伤口这般敏锐,苏砚已悄然转身,朝着不远处哭咽不止的妇人走去。

他步子放得极轻,蹲下身时特意微微前倾,让怀中的孩童能清晰瞧见他温和的神情。

目光落在孩童膝盖的擦伤上时,更是柔得像含了水:

“不怕不怕,就是蹭破点薄皮,不疼的。”

指尖轻轻拨开伤口旁的碎布,动作轻得生怕碰疼对方,又放缓语气补充:

“敷了药睡一觉,明天就能跑着玩了。”

孩童抽噎着瘪起嘴,小脑袋往妇人怀里蹭了蹭,却又偷偷抬眼瞅他,带着点委屈撒娇:

“真、真的不疼吗?明天真能跑?”

苏砚见状,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从怀中摸出一颗用糖纸裹得整齐的奶糖。

指尖捏着糖纸一角递过去,声音又柔了几分:“当然是真的。乖,先把糖拿着,等敷完药就能吃了。”

秦岚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的疑惑更甚这人看似温和无害,可眼神里藏着的探究、对伤口异于常人的敏锐,还有那与乡野村医不符的整洁,都透着股不寻常。

她捏紧手中的药囊,指腹摩挲着囊面上细密的针脚,疑心更重。

正思忖着,苏砚忽然回过头,恰好对上秦岚的目光。

他眼底的探究稍纵即逝,随即又变回那副温雅模样,还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方才的道谢。

秦岚迅速收回目光,将药囊揣进怀中,只觉这人像蒙了一层雾,让人捉摸不透。

刚回大营,王虎就瞥见秦岚肩头甲胄下渗出的血迹,当即惊呼:“校尉!您受伤了!快跟我去军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