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揽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可那股属于陆振华的,带着烟草和汗味的霸道气息,还是无孔不入。

她喘不过气。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三天。

这天下午,供销社下工的铃声响了。

天色擦黑,风也凉了。

李雪挎着个篮子,在门口等她,嘴里还在念叨着新来的布料颜色有多正。

“我看那块蓝的确良就不错,给你家陆振华做件衬衫,等他回来穿,精神!”

张月揽嗯了一声,把算盘和账本都锁进抽屉里。

她走到李雪身边。

李雪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

“月月?”

李雪见她半天没搭腔,转过头看她。

张月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的手,在衣兜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雪姐。”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

“我想问你个事。”

李雪乐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说。”

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晚风吹动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张月揽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李雪看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也收了。

“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张月揽深吸了一口气。

“军婚要怎么离?”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雪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僵在那里。

她挎着篮子的手垂了下来,篮子里的鸡蛋滚出来一个,啪嗒一声,在地上碎开,蛋黄和蛋清糊了一地。

她没看地上的鸡蛋,死死地盯着张月揽。

“你刚才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刀子。

张月揽被她吼得瑟缩了一下,又站直了身体。

“我就是问问。”

“问问?!”

李雪一把抓住张月揽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像铁钳。

“这种事是能随便问问的吗!张月揽!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她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张月揽的脸上。

“是不是陆振华在外面有人了?!”

张月揽摇头。

“他欺负你了?打你了骂你了?”

张月揽还是摇头。

“那到底是为什么!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你发什么疯!”

李雪急得直跺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说话啊!你这个闷葫芦!”

张月揽被她晃得头晕。

她挣开李雪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没为什么。”

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

“我就是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