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远脸上的那种学术性的探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抱着书的手,松了又紧。
过了很久,他才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是我唐突了。”他低声说,“对不起,张月揽同志。”
他扶正了自行车,把散落的书重新在后座上捆好。
李雪冷哼了一声,拉着张月揽就要走。
“等等。”
温远忽然又叫住了她们。
他已经跨上了自行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看着张月揽,眼神里的光又变了。
那种审视和探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的,几乎是偏执的认真。
“张月揽同志,”他说,“你说得对,生活不是书本。”
“但是,感觉也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今天是我唐突,但我不会收回我的话。”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发出一阵“叮铃铃”的脆响,飞快地沿着来时的路骑走了。
只留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神经病!”李雪朝着他背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读了几年书,读出个情圣来了!还感觉,我感觉他像个大傻子!”
她骂骂咧咧,拉着张月揽继续往镇子的方向走。
“月月,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嗯。”张月揽应了一声。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插回了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凉坚硬的黄铜打火机。
上面的划痕,硌得她掌心有点疼。
陆振华的麻烦,是热的,是实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而这个叫温远的麻烦,是冷的,是虚的,是防不胜防的。
她忽然觉得,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第48章 怎么总有苍蝇盯着老子那妖精
镇上的夜,黑得纯粹。
李雪家的窗户,是整个院子里亮得最晚的那一盏。
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桌子中央安静地燃烧着,灯芯被捻得有些长,时不时“哔啵”一声,炸开一小簇火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
李雪趴在桌上,正对着一张摊开的信纸。
她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白天在镇上吃的那碗馄饨,热气早就散了。
温远那个小子说的话,却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张月揽的屋子,黑漆漆的,像一张沉默的嘴,把所有的声息都吞了进去。
那个女人,自从陆振华走了,魂也没了。
李雪重重地哼了一声,低下头,笔尖在信纸上用力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家里的事都好,你不用惦记,就是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道说道,也让你跟你们陆排长透个气。”
她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蘸了蘸墨水,下笔的力气更重了。
“你可不知道,陆振华那小子再不回来,他家那个宝贝媳妇儿,看着安安静静的,招来的桃花可一朵比一朵邪门!前儿个,我拉她去镇上散心,半路撞上个京华大学的,戴个眼镜,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是个傻子!”
“他摔了一跤,我们好心扶他,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当着我的面,问能不能追张月揽!”
李雪写到这里,自己都气得胸口起伏,手里的笔几乎要把信纸戳破。
“我当场就骂回去了!我说她男人是部队的,是英雄!你猜那小子说什么?他说他不是看上张月揽长得怎么样,是看上她身上有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