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人的身影,在涌动的人潮和弥漫的蒸汽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张月揽的心,又酸又胀。
卧铺车厢里,气味混杂,光线昏暗。
陆振华把行李放好,拉着张月揽在下铺的床沿坐下,空间很狭窄,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火车开动了,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富有节奏的、单调的声响。
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然后越来越快。
那个热闹的、温暖的家,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张月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她一直处在一种被动的、被推着走的状态里。
直到此刻,坐在这晃动的车厢里,她才有了些许真实感。
假期结束了。
那个会给她讲道理的父亲,会拉着她手哭的母亲,会抱着她撒娇的妹妹,都离她远去了。
她又要回到那个只有她和他的,逼仄的小屋里。
而他,马上要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做一件未知的事情。
“陆振华。”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很轻。
他转过头看她,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下次,你什么时候还能再休假?”她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什么时候我们能再回去一趟?”
她想,或许是明年,或许是后年。
她只是需要一个时间的承诺,来抵御此刻心里的那份空落。
陆振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很深,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张月揽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带着一点茫然的期盼。
火车穿过一个山洞,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几缕飞逝的光。
他忽然伸出手,一只手捧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很干,轻轻地,贴着她的唇,辗转厮磨。
那是一个充满了疲惫、安抚和沉重情绪的吻。
张月揽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他捧着她后脑勺的手掌有多用力。
他撬开她的唇齿,舌尖探了进来,扫过她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驶出了山洞,光线重新涌了进来。
他缓缓地离开了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又温热。
“不知道。”他终于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嗓音沙哑得厉害,“月月,我不知道。”
他没有给她任何承诺。
但这个吻,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更重。
回到军区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带着灰尘和冷清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很暗,和首都那个宽敞明亮的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张月揽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汪!汪汪!”
角落里传来一阵兴奋的叫声,一道黄白色的影子冲了过来,绕着她的腿不停地打转,正是麦芽。
陆振华把行李放下,弯腰摸了摸麦芽的脑袋。
“你先休息一下,”他直起身,对张月揽说,“我得马上去军区一趟。”
张月揽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他脱下便装,换上那身笔挺的军装,动作迅速而利落。
他系好武装带,戴上军帽,整个人的气质,又变回了那个冷硬的排长。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停住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