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看向对面。

陆振华就坐在她正对面,靠着窗。

他没有睡,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坚毅又冷硬。

火车行驶的阴影,一片片从他脸上掠过,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晦暗不明。

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弄上车的?

张月揽努力回想。

她只记得,他帮她洗漱完,她就坐在床边发呆。

后来,他拿来了她的衣服,让她换上。

再后来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

她好像是被他半抱着,走出了那个小院。

清晨的风很凉,她困得睁不开眼,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她记得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记得身体的颠簸。

然后,她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人已经在火车上了。

这个认知,让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窜了上来。

男人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转过头来。

“醒了?”

张月揽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点水。”

张月揽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水是温的。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喉咙得到了一点安抚。

她把水壶还给他。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张月揽偷偷打量着他。

他坐得笔直,腰杆挺得像一杆枪,和周围歪七扭八的乘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不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就格外明显,旁边的旅客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些。

时间在哐当声中一点点流逝。

临近中午,车厢里卖东西的推车过来了。

陆振华站起身,拦住了推车,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买了一个铝制的饭盒。

他把饭盒打开,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里面是白米饭,上面铺着一层土豆烧肉。

肉不多,但切得很大块,被酱汁浸得油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还买了一份。

他把那份带着肉的,推到了张月揽面前。

“吃。”还是一个字。

张月揽是真的饿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肚子里空空如也。

那股霸道的肉香,不断地刺激着她的味蕾。

她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风卷残云一般,几分钟就解决了自己的那份。

然后,他就看着她吃。

那目光沉甸甸的,让张月揽觉得每一口饭都难以下咽。

她加快了速度,把饭盒里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又是长久的沉默。

张月揽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心里那股悬而未决的恐慌,随着火车每一次前进,都加深一分。

她不知道去首都将要面对什么。

那个在信里表现得无比热情的婆婆,那个据说是高干的公公,还有陆振华那个在首都大学读书的妹妹。

他们会怎么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