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
从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再活下去。
没有她的世界,多待一秒,都是凌迟。
那一个月,他在安排自己的后事。
他回了一趟家,看着父母斑白的双鬓,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笑着陪他们吃了顿饭,告诉他们自己一切都好,只是要执行一个长期的秘密任务。
他把所有的积蓄和抚恤金,都用妹妹的名义存了起来,还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告诉她要好好生活,要替他孝顺父母。
他把部队里的一切,都交接得清清楚楚。
做完这一切,陆振华用了整整三十天。
他必须保证,他走之后,所有他在意的人,都安然无恙。
这样,他才能安心地去找她。
他记得那个清晨。
天还未亮,他独自一人,去了她出事的那条河边。
河面还结着厚厚的冰,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站在那里,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心里异常平静。
他想,月揽,黄泉路上那么黑,那么冷,你一个人走,会害怕的。
别怕。
我来陪你了。
就算是奈何桥,我们也要一起走。
……
想到这里,陆振华的眼眶,再一次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很烫。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慢慢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姿态,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温热的掌心里。
月揽。
这辈子,我抓到你了。
就算是死,你也别想再从我身边,逃开。
第157章 是她主动的
这一夜,陆振华一眼未合。
灯光昏黄,将她的睡颜勾勒得温柔又恬静。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年夏天,首都的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路烤化。
他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训练,浑身是汗,背心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结实贲张的肌肉线条。
他端着一个搪瓷盆,正准备去水房冲个凉,就在隔壁院子的那棵大槐树下,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树荫下,仰着头,正跟她的父亲说着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她一笑,那双眼睛就像盛满了碾碎的星光,亮得晃眼。
他当时就站在那里,傻了。
手里的搪瓷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她被声音惊动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而他的世界在那个瞬间,天塌地陷。
那天,他从其他人的嘴里,知道了她的名字。
张月揽。
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
后来,他知道她是跟着父母来首都探亲的。
那几天,他疯了一样,一有空就往院子里跑,找各种蹩脚的理由,只为能多看她一眼。
看她在树下看书。
看她跟别人一起踢毽子。
看她吃着冰棍,被冰得龇牙咧嘴的可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