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二十八岁那年的冬天。”
她看着床头灯那圈昏黄的光晕,眼神有些飘远。
“河面结的冰不是很厚。”
陆振华的呼吸停住了。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重得像擂鼓。
“我不小心。”
张月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到他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将那个残忍的真相递到了他的面前。
“掉进河里,淹死了。”
第154章 瓜在怀里就行
那几个字很轻。
可就是这声轻响,在陆振华的耳中,被无限地放大,变成了天崩地裂的轰鸣。
河。
冰。
淹死。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那张脸上分明是他熟悉的眉眼,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
他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嗬……”
一声古怪的,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抽气声,从他胸膛里挤了出来。
他高大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手,那只刚刚扇了自己耳光,还带着红印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不想让她看见。
他不能让她看见。
一滴滚烫的液体,穿过他粗硬的指缝,砸在了张月揽的手背上。
很烫。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连成了一条线。
陆振华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
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他的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
他哭了。
这个流血不流泪,在战场上能用胸膛堵枪口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捂着脸,在她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张月揽的心被他那压抑的哭声,狠狠地揪成了一团。
上辈子的苦海,再一次翻涌起来,淹没了她。
疼。
替他疼。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轻轻地覆上他捂着脸的手背。
“陆振华……”
她的声音刚出口,就沾上了浓重的鼻音。
他抖得更厉害了。
张月揽干脆整个人都凑了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抱住了他宽阔颤抖的后背。
她一下,一下,毫无章法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没事了……”
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背心上,那布料已经被他的汗水和泪水浸得冰凉。
“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看,我活蹦乱跳的,还会做麻辣兔头气你,还会打你耳光。”
她想说点轻松的话,可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心酸。
陆振华不说话。
他只是把头埋得更深,整个人蜷缩起来,任由那些迟到了整整一辈子的悲恸,将他彻底吞噬。
房间里,只剩下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她笨拙的安抚声。
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