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完,收拾了碗筷,洗漱,上床,整个过程,两人再无一个字的交流。

张月揽躺在床的最里侧,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那具身体,散发着灼人的热量,那道视线,在黑暗中,始终落在她的背上。

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气依旧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振华一早就去了部队。

他走后,张月揽才感觉屋子里那股沉重的压力消散了一些。

她喂了麦芽,正在院子里洗昨天换下的衣服,李雪的大嗓门就在院门外响了起来。

“月月!在家呢!”

李雪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泡着几件衣服,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张月揽旁边的小板凳上。

“你这脸怎么白的跟纸一样?昨晚没睡好?”李雪凑过来,关切地打量着她。

“还好。”张月揽低着头,用力搓着手里的衣服。

“我跟你说个事儿,”李雪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张月揽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昨天下午,那个赵知青,是不是来找你了?”

张月揽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李雪一拍大腿,“昨天下午好几个人都看见了!现在院子里都传开了,说那赵知青看上你了!”

肥皂的泡沫顺着张月揽的手指滑落,滴进水盆里。

“他那个人,眼光高得很,咱们部队文工团好几个漂亮小姑娘给他递过手绢,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回可好,偏偏就对你上了心。”

李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张月揽,问道:“哎,说真的,月月,你觉得他怎么样?他要是真对你有意思,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家陆排长那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张月揽的心乱成一团麻。

她能怎么想?她只想离那个赵朔越远越好。

“李姐,你别乱说,我跟他不熟。”张月揽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可没乱说,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李雪撇撇嘴,“反正话我给你带到了,你自己多个心眼儿,这男人啊,尤其是陆排长那样的,自己的东西,别说让别人碰了,就是多看一眼,他心里都不舒坦。”

李雪的这番话,让张月揽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事情正在朝着前世那个最坏的方向发展。

张月揽不想出门,可她总不能渴死。她拎着木桶,硬着头皮走出了院子。

家属院的公用水井在院子尽头的一棵大槐树下。

这个时间点,正是各家准备晚饭的时候,井边围着好几个洗菜、打水的军嫂和女青年。

张月揽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只想赶紧打完水就走。

她刚把水桶放进井里,搅动辘轳,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身影就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女孩。

张月揽有点印象,她也是住在附近的知青,叫王玲,平时总跟在赵朔身边。

“哟,这不是张同志吗?”

王玲的声音尖尖的,带着明显的敌意。

张月揽没有理她,继续摇着辘轳。

“有些人啊,真是命好,嫁了个当官的丈夫,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就在家享福。”另一个圆脸的女知青阴阳怪气地说道。

“享福也就算了,可别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赵朔哥是什么人?那是从京城来的文化人,以后是要做大事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攀扯的。”王玲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