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念头像毒蛇,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撕咬着。

张月揽将焯好水的兔头倒进锅里,酱汁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寸。

加水,盖上锅盖。

她转过身,想让他去外面等。

一转身,她就撞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陌生。

灶膛里的火呼呼地烧着。

“怎么了?”张月揽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陆振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张月揽的心尖上。

“这做法,”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什么?”张月揽仰头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平日的温情,但什么都找不到。

“谁教你做的麻辣兔头?”他又问,每一个字都带着逼人的寒气。

张月揽的心沉了下去。

她忽略了,太得意忘形了,也忽略了这道菜的特殊。

对她来说,是前世的回忆。

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浓郁的香气,拼命地往外钻。

一个小时后。

张月揽揭开了锅盖。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香气,喷薄而出。

她开大火收汁,汤汁变得黏稠红亮。

最后,她关掉火,拿过一旁的葱花和炒熟的白芝麻撒在了兔头上。

她做完这一切,将那盘凝聚了她前世今生所有念想的麻辣兔头,端了起来。

她转过身。

陆振华还站在那里。

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盘兔头上。

当他看清,那葱花和芝麻洒落的位置,和他记忆中母亲做给他时,分毫不差的样子。

整个人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眼中的冰冷和审视瞬间崩塌了,像冰封的江面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炸得粉碎。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他入伍的前一夜,他母亲拉着他的手,把这个方子郑重地交给他。

母亲说:“振华,这是我们陆家的菜,以后,等你有了真心喜欢的姑娘,你一定要亲手,做给她吃,哪个女人吃了男人为她做的第一道羹汤,就会一辈子,都记着他的好。”

他记了很多年。

他一直等着,等着那个可以让他心甘情愿洗手作羹汤的人出现。

他等到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

她却做给了他。

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慌和委屈,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那种感觉比在战场上被敌人包围还要让他无措。

张月揽端着盘子,看着他脸上风云变幻的神情,心里揪得生疼。

她正想开口解释。

陆振华却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捏得她手腕生疼。

可他的声音却带着哭腔。

“张月揽,”他看着她,眼睛红得像兔子,那里面,全是委屈和控诉,“这个应该我来做的。”

无坚不摧的陆大团长,此刻像个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应该我做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跟她撒娇,又像是在跟自己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