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凉。”
“……”
整个大礼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根针掉在地上,大概会发出核弹爆炸般的巨响。
张月揽的脑子,也彻底死机了。
她之前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在这一刻,被他这几句颠三倒四的醉话,冲击得灰飞烟灭。
她现在,只剩下一种情绪。
想死。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他塞进地缝里。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在储藏室里被她威胁了之后,根本就不是生气。
他是在生闷气。
他一个人坐在酒桌上,谁也不理,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不是在耍威风,也不是在借酒浇愁。
他就是在闹别扭。
像个没要到糖吃,就坐在地上打滚耍赖的小孩。
而现在,酒壮怂人胆。
他把他的赖,当着全军区的人,耍到了她的面前。
一股又羞又气的热流,直冲天灵盖。
张月揽真想就这么把他推开,然后转身就跑。
可他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脑袋还死死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根本推不动。
“团长……这……”
周卫国从石化中找回了一点声音,结结巴巴地,想上来帮忙。
“咳。”
李雪在旁边,重重地咳了一声,一把拉住了自家男人。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张月揽和陆振华之间来回扫视,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促狭和了然的,憋不住的笑意。
张月揽接收到她的目光,脸更烫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和陆振华两个人,明天就会成为整个军区最大的笑话。
“陆振华。”
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转而伸出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没生气。”
“真的?”他立刻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里面全是期待。
“真的。”张月揽硬着头皮,迎着周围无数道呆滞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今晚不睡地上了?”他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张月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咬紧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不。”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男人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后,他伸出长臂,一把将张月揽打横抱了起来。
“啊!”
张月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回家!”
陆团长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精神抖擞地,中气十足地,宣布了一句。
他抱着她,转身,迈开大步,就朝着礼堂门口走去。
那步伐,稳健有力,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醉态。
他身后留下了一整个大礼堂,风中凌乱的,三观尽碎的干部和家属们。
张月揽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胸膛里,再也不敢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