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它们凑在一起,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她空荡荡的心里,会稍微满上一点。

它们是活的。

它们和她一样,都在这个院子里,努力地活着。

时间,就这么在饥饿、寒冷和无尽的等待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直到,第一场雪落下来。

细碎的,盐粒一样的雪籽,敲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张月揽推开门。

一夜之间,整个院子都变成了白色。

鸡笼和兔子笼的顶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麦芽兴奋地冲出去,在雪地里打滚,沾了一身的白。

张月揽的心,也随着这场雪,沉到了底。

冬天,真的来了。

这么冷的天,前线的仗,该有多难打。

陆振华,他还穿着那件单薄的军衣吗?他晚上,睡在哪里?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敲响了。

还是李雪。

她的脸色,和外面的雪地一样,白得吓人。

“月揽。”她的声音发紧,“又开会了。”

张月揽的心,猛地一抽。

开会。

“又是全体家属?”她的声音在抖。

李雪沉重地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大礼堂,一个都不能少。”

又是那句话。

一个都不能少。

张月揽的腿,软了。

她扶着门框,才没有滑下去。

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暖气,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那个礼堂,是她的刑场。

她不想再去。

可她必须去。

下午,一点半。

她和李雪,汇入了那条沉默的,走向大礼堂的女人队伍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霜打过的,麻木的表情。

几个月过去,上一次的伤口,远没有愈合。

如今,又要被重新撕开,再撒上一层盐。

礼堂里,还是那个味道。

尘土,汗水,廉价雪花膏。

只是这一次,空气里,多了几分绝望的死气。

她们还是坐在了靠后的位置。

张月揽的手脚,是冰的。

她看着主席台上那支孤零零的麦克风,胃里一阵翻搅。

她怕。

她怕再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

怕再看到那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两点整。

侧门开了。

走上来的,还是那个军区书记。

还是那张清瘦的,严肃的脸。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