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揽看着他。
“钱部长。”她叫了他的官职,“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问。
“整个东山高地,尸骨未寒,家属院里,十几户人家挂着白幡,哭声都哭不出来了。”
“你妹妹的工作,很重要。”
“你的前途,也很重要。”
“可这些,跟那些用命换回我们安宁日子的人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穿着这身军装,你来问我,为了一件工作上的小事,合不合适?”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钱斌的胸口上。
把他那点为妹妹出头的,可笑的,狭隘的私心,砸得粉碎。
是啊。
他穿着这身军装。
他代表的,是军队的颜面。
他怎么能,怎么配,在这样一个时候,为了自己妹妹那点鸡毛蒜皮的得失,来质问一个刚刚把丈夫从鬼门关抢回来的,正在替所有牺牲的兄弟们,安抚家小的,团长夫人?
这不仅是愚蠢。
这是一种耻辱。
钱斌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他挺直的背脊,在张月揽平静的注视下,微微地,塌下去了一点。
他对着张月揽,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军礼。
“对不起。”
他说完这两个字,没有再多看张月揽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他的背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仓促。
……
钱家。
钱红正坐在床上,对着镜子抹眼泪。
“哥,你可算回来了!那个姓张的女人,她……”
“啪!”
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被钱斌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钱红吓得一个哆嗦,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哥……你……你怎么了?”
钱斌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她。
“开除你,是卫生院的决定,跟张月揽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怒火。
“怎么没关系!就是她吹的枕边风!她嫉妒我!她……”
“闭嘴!”
钱斌一声怒吼,吓得钱红彻底噤了声。
“嫉妒你?她嫉妒你什么?嫉妒你工作清闲,还是嫉妒你每天只知道为自己那点破事哭哭啼啼?”
钱斌走过去,一把抓起钱红的胳膊,力气大得让钱红痛呼出声。
“你知道她今天在干什么吗!”
“她在王大柱家,给人家五岁的孤儿熬粥!”
“她在赵铁山家,给人家守寡的婆娘劈柴!”
“她把自己男人留给她的钱,一张一张,全塞给了那些活不下去的家属!”
“钱红我告诉你!”钱斌的眼睛,红得吓人,“人家男人在前面拿命保家卫国,人家女人在后面,拿自己的钱,自己的力气,在给那些牺牲的兄弟续命!”
“你呢!”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想怎么爬上去?想怎么算计别人?想怎么让你哥我,去为了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私心,去丢军人的脸?”
“我告诉你,这次开除你,开得好!”
“你就在家给我好好反省!你脑子里那些长歪了的东西,都给我掰直了!”
“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张同志的不是,我亲手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