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揽!你好了?”

她站起来,也顾不上擦手上的水,几步就跨到张月揽面前,伸手就想摸她的额头。

“哎,你别动。”张月揽笑着躲开,“早就不烧了,你看你这手,冰凉的。”

李雪这才嘿嘿一笑,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

她的目光,落在了张月揽腿边的麦芽身上。

“哟,大英雄也来啦!”

麦芽“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我来谢谢你。”张月揽把手里提着的一小袋鸡蛋递过去,“我病着那两天,多亏你了。”

“你跟我还客气这个!”李雪嘴上埋怨着,手却老实地接过了鸡蛋,“你这身子骨,可得好好养养。”

她说着,眼睛就黏在了麦芽身上,跃跃欲试。

“来,麦芽,让干妈抱抱!”

李雪弯下腰,一把就将麦芽捞进了怀里。

麦芽显然对这个热情的干妈心有余悸,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蹬着。

“你看看你,还不乐意了!”李雪把它按在怀里,开始进行惨无人道的“蹂躏”。

她的两只手,像两把大刷子,从麦芽的脑袋开始,一路向下,力道大得让麦芽的身体都跟着晃。

麦芽起初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

后来,它发现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

索性放弃了。

狗腿一摊,脑袋一歪,任由李雪在它身上作威作福。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直勾勾地看着张月揽。

那表情,充满了委屈和生无可恋。

“噗嗤。”

张月揽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雪也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麦芽摔在地上。

“你看看它这个样儿!跟个小老头似的!”

整个小院里,都回荡着她们俩清脆的笑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些死亡的阴影,别人的恶意,仿佛都被这笑声驱散了。

笑够了,李雪把麦芽放回地上。

麦芽得了自由,立刻夹着尾巴躲到张月揽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看着李雪。

李雪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一点点地,收敛了。

她看着张月揽,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玩笑和热络。

变得有些沉。

“月揽。”

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嗯?”张月揽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陪我……去个地方吧。”李雪说。

“去哪儿?”

“王嫂家。”

院子里的笑声,好像还在空气里飘着。

可张月揽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王嫂。

那个在礼堂里,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坐成一尊石像的女人。

那个丈夫的名字,在牺牲名单上的女人。

“前两天,她们家属去领抚恤金和遗物,我陪着去了。”李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家男人,就一个帆布包,里面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个搪瓷缸子,都摔掉漆了。”

“王嫂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叫都不开门,她那个才五岁的儿子,在门口哭得嗓子都哑了。”

“院里的嫂子们轮流去送饭,她也不吃,今天是她男人‘头七’。”

头七。

又是一个沉甸甸的,砸得人心口发闷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