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张月揽自己沉重的,灼热的呼吸声。

还有麦芽趴在床边,喉咙里发出的,轻微的哼唧声。

她闭上眼。

黑暗中,各种画面天旋地转。

钱红疯狂的脸。

李雪愤怒的脸。

老医生严肃的脸。

最后,都淡去了。

只剩下那张让她又羞又恼的纸条。

那些滚烫的字,一个一个,从纸上跳下来,在她的脑子里燃烧。

“等我回来,亲手给你脱围裙。”

身体里的热度,不知道是来自高烧,还是来自这句话。

骨头缝里,又冷又热。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她难受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冰凉的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自己的味道,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陆振华……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他穿着军装的样子,皱着眉的样子。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的样子。

他会怎么给她脱围裙?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枯的草原。

轰的一下。

她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

比刚才发高烧,烧得更厉害。

“呜……”

喉咙里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麦芽听到了,把脑袋搁在床沿上,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冰凉的,湿润的触感。

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点点。

第95章 麦芽的白眼

烧,终于退了。

那种盘踞在骨头缝里的,时而滚烫时而冰冷的折磨,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张月揽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仰着头,任由午后暖融融的太阳晒在脸上。

阳光是金色的,带着一种干净的,好闻的皂角味道。

她贪婪地呼吸着,连带着肺叶都舒展开来。活着的感觉,如此清晰。

麦芽在她脚边打着滚,把肚皮上柔软的白毛毫无防备地亮给太阳。

它用后腿蹬着地,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噜”声。

一切都很好。

好得让她恍惚。

前几天的癫狂、高烧、眼泪,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麦芽,走了。”

她牵起那根磨得光滑的狗绳,麦芽听话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颠颠地跟在她身后。

李雪家的院门虚掩着。

张月揽推开门,就看见李雪正蹲在地上,费劲地洗着一大盆床单。

“雪姐。”

李雪猛地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