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张月揽面前,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张月揽滚烫的额头。

“走。”

一个字,掷地有声。

张月揽抬起眼皮,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里全是抗拒。

“我不去。”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去?”李雪的眉毛扬了起来,双手往腰上一叉,“你想烧成个白痴?还是想让陆振华回来守着一个病秧子?”

“我就是……着凉。”张月揽的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上。

“着凉能把自己烧成这样?你这脑门都能摊鸡蛋了!”李雪根本不吃她这套,“别废话,起来,去卫生院。”

她伸手就去拽张月揽的胳膊。

张月揽的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被她一拽,人就跟着往前倾。

“雪姐,我真的……”

“你真的个屁!”李雪打断她,手上加了劲,几乎是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我告诉你张月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男人在前线拼命,你要是把自己作践出个好歹,你看我怎么跟陆振华交代!”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从墙上取下张月揽的外套,抖开,不由分说地往她身上套。

“你这副样子,别说让他亲手脱衣了,他看见都得吓得阳痿!”

这话粗俗,又直白。

张月揽的脸更红了,烧得她眼前的世界都在打转。

她想反驳,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一个字都吐不出。

李雪给她扣好扣子,又找了条围巾,把她的脖子和半张脸都裹得严严实实。

“走!”

她架起张月揽的一条胳膊,半拖半抱地,把人往门外带。

麦芽跟在她们脚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尾巴不安地耷拉着。

出了院子,外面的冷风一吹,张月揽打了个剧烈的寒噤。

骨头缝里那股寒气,被风一激,变本加厉地往外冒。

牙齿打颤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冷?”李雪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揽紧了一些。

张月揽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脚下的路是软的,两旁的树影在晃动,太阳挂在天上,光晕散开,刺得她眼睛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

李雪的脚步很稳,她的体温透过厚重的衣物传过来,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你说你图什么?”李雪还在她耳边念叨,“他陆振华一张破纸条,就把你魂都勾走了?出息!”

“还跑去冲冷水,你怎么不直接跳井里,捞上来还能冰镇呢!”

张月揽听着,连反驳的力气都调动不起来。

她只能靠在李雪身上,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前挪。

卫生院离家属院不算远,可这段路,张月揽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等她们终于站在卫生院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前时,张月揽的额角已经布满了冷汗,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混合着中草药的味道,劈头盖脸地涌了过来。

李雪扶着她,穿过挂着泛黄布帘的大门,走进了候诊室。

屋子里光线昏暗,几条掉漆的长条木凳上,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看病的乡亲,个个都带着病容,空气里飘着压抑的咳嗽声。

“你在这坐着,我去挂号。”李雪把她安置在一条空着的长凳上,叮嘱了一句,就转身去了窗口。

张月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想让那阵晕眩感过去。

墙壁的寒意透过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