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屋里唯一的椅子:“你坐。”
男人摆了摆手,“不了,嫂子,我把东西给你就走。”
他从自己斜挎的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递给张月揽。
那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的,入手很软。
张月揽接过来,抱在怀里。
“水。”她转身去倒水,不去看他。
“嫂子,真不用……”
张月揽把搪瓷杯子递到他面前,杯沿因为她的手抖,磕碰着他的手指。
“喝。”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男人愣了一下,接过了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温热的水滑进喉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谢嫂子。”他把空杯子还给张月揽,“我叫张大山,是团长手底下的兵,这条腿是在东山高地没的。”
他说的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团长他好吗?”张月揽的手指,攥紧了怀里的包裹。
“好!好着呢!”张大山提起陆振华,眼睛里立刻有了光,“前阵子是受了点伤,我们都以为……咳,结果没几天,他又活蹦乱跳地指挥我们干活了,钱护士那个事,我们都知道,团长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把人报到上面去了。团长说了,谁敢在他背后嚼舌根,乱他军心,就跟扰乱军心的敌人一个下场!”
张大山看着张月揽,认真地说:“嫂子,你放心,团长厉害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张月揽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包裹。
“这个是什么?”
“团长让我带给你的,我们从前线退下来,路过县城,他特意托人去供销社买的,让我亲手交给你。”
张月揽用指尖,摩挲着牛皮纸的边缘。
她走到桌边,在灯下,把包裹放在桌面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一层一层地,解开外面缠着的细麻绳。
撕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是崭新的布料,带着供销社仓库里那种特有的,混着樟脑丸的气味。
她把那东西展开。
是一条围裙。
干净的,白底子,上面印着小小的,蓝色的碎花。
很简单的样式,甚至有些土气。
可是在张月揽的眼里,这块布,像是被火烧着了。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陆振华在信里写的那些字。
那些混账的,不讲道理的,滚烫的字。
“yl”
“回营地的路上,看见一只白猫,跟你一样可爱。”
“我又想起了你那条蠢围裙。”
“我想你穿上它。”
“我也想亲手脱下它。”
张月揽的脸颊,连同耳朵和脖子,瞬间烧成了一片。
她手里的围裙,变成了一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能感觉到身后,张大山的视线还落在她背上。
羞耻感,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她的脊椎骨一路爬上头皮。
这个流氓!
这个疯子!
他让他的兵,一个断了腿的伤员,千里迢迢地,就为了给她送一条围裙?
就为了告诉她,他想着要怎么亲手脱掉它?
张月揽猛地把围裙抱进怀里,转身背对着张大山,像是要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嫂子?”张大山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张月揽的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小,“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