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骗人……”张月揽的嘴唇在抖,发出的声音,破碎得听不清。
“我骗你?”钱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亲手给他做的清创,亲手把他从手术台上推下来。”
她看着张月揽惨白的脸,眼神里流露出一抹病态的痴迷和占有。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在哪里,有多深,我比你清楚,甚至比他自己都清楚。”
“你这个当爱人的,除了在这里哭,还会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张月揽最痛的地方。
李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红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说话的!你给我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不是来找你的。”钱红完全不把李雪放在眼里,“我是陆团长的同事,是来探望他的家属的。”
她刻意加重了“陆团长”三个字,又像是在提醒张月揽,这个称谓是多么的虚幻。
张月揽怀里抱着的那个信封,滑了下去。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落在摔碎的杯子旁边。
那个信封。
他的信。
张月揽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猛地推开扶着她的李雪,踉跄着扑了过去,跪在地上,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
指尖触到了碎玻璃,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
她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沾着泥点的牛皮纸信封。
她把它捡起来,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钱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还要看信?他当时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神志不清,谁知道这信是谁替他写的。”
“也许是提前写好的遗书呢。”
张月揽的手,剧烈地抖动着。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用指甲,用尽全身的力气,划开了信封的封口。
“嘶啦。”
那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抖着手,把里面那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抽了出来。
是他的字。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就算写得潦草,化成灰她都认得。
张月揽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目光,贪婪地落在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
月月:
我没事,活得好好的,勿念。
前几日伤口发炎,住了几天院,已无大碍。
卫生院有个叫钱红的护士,借口照顾,天天往我病房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实则添乱。我已请领导将她调离。
她若回了家属院,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安心在家,等我。
落款是两个字。
振华。
短短几行字,张月揽却看了很久很久。
她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原来,他真的受了伤,住过院。
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叫钱红的护士。
原来,她不是来探望的,是来泄愤的。
因为她被他,毫不留情地,赶走了。
那股支撑着她的,冰冷的绝望,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