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响。
她还活着。
陆振华的名字,不在那张纸上。
他也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她僵硬的身体。
她活下来了。
她从这场宣判里,幸存了。
她旁边的李雪,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不是悲伤。
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
张月揽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背。
她的手臂,重得抬不起来。
主席台上,书记又讲了一些安抚和后续抚恤工作的话。
张月揽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的耳朵里,只有哭声。
震耳欲聋。
会议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
活着的人,搀扶着已经死去的人的家属,慢慢地往外走。
整个礼堂,像一个巨大的伤口。
“我们……走吧。”李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月揽点了点头。
她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李雪赶紧扶住她。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像两个蹒跚的盲人,随着人流往外挪。
门口的光,很亮。
张月揽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就在门口,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住在她们隔壁院子的王嫂。
她丈夫是二营的。
张月揽记得,刚才的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王嫂没有哭。
她也没走,就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怀里,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人的旧军装。
她的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主席台。
眼神也是空的,像是灵魂,已经被刚才那个名单,一起抽走了。
有人过去劝她。
“嫂子,回家吧。”
“王嫂,你别这样,你还有孩子……”
王嫂像是听不见,只是抱着那件衣服,坐着。
张月揽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王嫂,看着那个抱着一件衣服,就好像抱着全世界的女人。
一股尖锐的,迟来的恐惧,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比刚才在等待宣判时,要猛烈一百倍。
今天,坐在这里的是王嫂。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这份名单上,会不会有“陆振华”三个字?
她会不会,也像王嫂一样,抱着他的一件旧衣服,坐在这里,变成一尊石像?
那个念头。
那个要去前线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