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汗水和廉价雪花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很闷。

张月揽和李雪找了两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她看到周围的女人。

有的在低声交谈,说着些不着边际的家常,声音却紧绷着。

有的抱着自己的孩子,一下一下地拍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面。

还有的,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她们都在等。

等一场不知结果的审判。

两点整。

礼堂的侧门开了。

军区书记和几个干部走了进来,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书记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清瘦,表情严肃。

他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咳。”

一声轻响,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礼堂。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张月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同志们。”书记开口了,声音很沉稳,也很慢。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通报一下前线的最新情况。”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男人。

“首先,我要代表军区,向在座的每一位军属,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儿子,你们的父亲,都是我们国家最英勇的战士,他们在前线,为了保家卫国,不畏艰险,奋勇杀敌。”

“他们是英雄。”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目光,缓缓地扫过台下那一双双紧张的眼睛。

“战争,是残酷的。”

“有战争,就会有流血,就会有牺牲。”

“这是我们每一个军人,在穿上这身军装时,就做好的觉悟。”

张月揽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指甲,陷进了肉里。

她感觉不到疼。

“我们的战士,不怕牺牲。他们用自己的血肉,筑起了新的长城。”

“他们的精神,永垂不朽。”

书记的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沉痛。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张月揽的心上。

她旁边的李雪,身体在发抖。

她能感觉到。

整个礼堂里,开始有压抑的,小声的啜泣声传来,像被捂住了嘴。

“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

书记看着台下,再次开口。

“对于在前线英勇献身的同志,我们……感到万分悲痛。”

“国家不会忘记他们,人民不会忘记他们。”

他的手,伸向了旁边干部递过来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个信封,很厚。

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

书记的手,捏着那个信封。